第四章
飞机落地的那一刻。
机舱外的风裹挟着南方温润的气息，吹散了我积压许久的压抑。
我刚关掉飞行模式，手机屏幕便疯狂跳动起来。
密密麻麻全是裴思齐的未接来电，足足三十多个，还有数十条未读消息。
最新的一通电话还在固执地响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早已唤不起我心底半点波澜。
以往的无数个夜，我就是这样守着手机，等他一通迟迟不来的电话。
如今他终于急了，只可惜，为时已晚。
我指尖微动，直接按下了接听键，却没有先开口。
电话那头瞬间炸开裴思齐急躁又带着怒火的声音。
“姜鸢！你带着星星去哪了？！”
他的声音沙哑疲惫，夹杂着难以掩饰的慌乱，还有一丝被冒犯的愠怒。
“我一早回家，家里空无一人，行李全都不见了，你到底什么意思？”
我牵着星星软糯的小手，看着机场人来人往，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起伏。
“表面意思。”
“裴思齐，我们不回去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即传来他冷硬的冷笑。
“又是你的把戏？就因为我拿了星星的平安锁？我都说了只是暂时借用，等乐乐痊愈就还回来！”
“姜鸢，你能不能别这么无理取闹？孩子被你教得越来越不懂事，自私又矫情。”
熟悉的指责，熟悉的偏袒，瞬间将我最后一点心软碾碎。
我低头看向身边乖乖靠着我胳膊的星星，她小脸净净，眼底没有丝毫委屈，只剩解脱。
“我无理取闹？”
我轻声反问，语气里带着极致的漠然。
“裴思齐，星星早产病危的时候，是谁跪碎了膝盖求来的平安锁？”
“是你。”
“可你现在，亲手拿走了救过她命的符，去护着别人的孩子。”
“你忘了星星过敏的草莓，忘了她高烧彻夜啼哭，忘了我们无数次的等待和失望。”
“你没忘，你只是不在乎。”
裴思齐被我怼得语塞，半晌才生硬地辩解。
“乐乐身体弱，刚大病初愈，我只是举手之劳！一家人何必分得这么清楚？”
“谁和你是一家人。”
我直接打断他，字字清晰。
“裴思齐，离婚协议我已经让律师发过去了。”
“财产我只拿属于我和星星的那部分，房子车子我不争，从此你我，两不相欠。”
电话那头的呼吸骤然急促。
“离婚？姜鸢你疯了！就因为这点小事你要跟我离婚？”
“小事？”
我笑了，笑得眼眶发酸。
“九十九次失约，次次落空，是小事。”
“女儿高烧无人看管，你守着别人的孩子，是小事。”
“拿走她的救命平安锁，践踏她唯一的念想，也是小事。”
“那这婚，我离得理所当然。”
裴思齐的语气终于慌了，褪去了所有强硬，带着一丝仓促的求和。
“阿鸢，我错了，我马上把平安锁送回去，我再也不帮瑶瑶和乐乐了，你带着星星回来好不好？”
“我半个月不回家是我不对，我以后天天陪着你们，我补偿你们。”
太晚了。
这句话我在心里默念了无数遍。
我低头看向星星，她抬头望着我，甜甜地开口。
“妈妈，外婆是不是在等我们呀？”
“嗯，马上就到。”
我温柔回应，对着电话淡淡道。
“裴思齐，不用演了。你从来没有亏欠过我，你只亏欠星星。”
“但她现在，不需要你弥补了。”
说完，我直接挂断电话，顺手拉黑了他所有的联系方式。
世界瞬间清净。
阳光透过机场的玻璃窗落在我和星星身上，温暖又明亮。
我知道，我们的新生，从此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