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陈景明盯着手机屏幕上林晚给他发的那句。
“我跟我爸一样确诊骨癌了。”
耳边嗡嗡作响。
他猛地想起那天具体的情况。
他在顾月姗家,女人拿着他手机,笑着说:
“晚晚姐又找你要钱啦?我帮你回个红包。”
然后……
就没有然后了。
他甚至本没有仔细看过她说了什么。
难道她真的得了骨癌?可是顾月姗明明查过……
而且他爸妈也一直告诉他,这个女人就是个行走江湖,专门骗有钱男人的骗子。
他曾经也不信,但哪里就那么巧,他们刚一结婚她爸爸就住院急需一大笔手术费?
陈景明只觉得头痛欲裂。
他真的不知道该相信谁。
但他更知道,他没办法失去林晚。
陈景明手指颤抖着往上翻。
密密麻麻的红包,刺目的红色。
她说父亲去世,他给她发了888元。
她每一次疼痛,每一次崩溃,每一次向他求助。
回应她的,全是一个个红包。
而发红包的人,大多时候是顾月姗。
如果……
如果林晚不是骗子。
那么顾月姗一直在用他的手机,他的账号,伤害他最爱的人。
陈景明忍不住发抖,巨大的恐慌从内心深处向外蔓延,一直扩散到四肢。
“陈总?”
助理在电话那头小心问。
男人已经濒临崩溃。
“去给我查查市一院的记录,还有顾月姗,现在就查!”
陈景明的声音嘶哑破碎。
他太害怕了。
冲出晚宴现场,顾月姗在身后焦急的喊他,他头也没回。
车子疯了一样冲向老城区,一路上不知道闯了多少个红灯。
定位的那个破旧小区。
陈景明冲上楼,想也不想踹开门。
屋子很净,只有淡淡的灰尘味。
卧室门关着。
真到了这一刻,他反而犹豫不决,不敢进了。
男人心跳的很快,快到不可思议。
有什么很致命的事情发生了。
可他无力回天。
陈景明推开门,看到林晚蜷在床上,像是睡着了。
脸色苍白,嘴角有一丝极淡的笑意。
“晚晚?”
他轻声唤,手抖着去碰她的脸。
是刺骨的冰凉。
陈景明腿一软,直接跪在床前。
他不敢相信。
握她的手,手指纤细,僵硬,没有一丝温度。
边整整齐齐叠着一叠泛黄的信纸。
他二十岁时写的情书。
她还好好地收藏着,一点没坏。
旁边是两个空药瓶。
安眠药和止痛药。
手机屏幕甚至还亮着,停留在他和她的聊天界面。
“如果我死了,你会难过吗?”
下面,是顾月姗用他账号回的红包。
再下面,是她问要不要截肢的消息。
没有回复,只有一个灰色的、已退回的红包。
陈景明看着这一切,世界好像在一瞬间崩塌粉碎了。
过去的一切都是假的。
只有一件事是真的。
他的晚晚死了。
“啊——”
男人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哀嚎,额头一下下重重磕在床沿。
他到现在还不敢相信,更无法接受。
眼前一切都假的离谱似的,会不会明天起来,他们还在吵架。
他们永远也不会离开彼此啊。
但现实不可能因为人的意志而改变。
陈景明在床边上大脑空白了五分钟,眼泪还是先思维一步,夺眶而出。
那种巨大的阵痛侵袭四肢,麻痹感官。
他错了。
错得离谱,错得无可挽回。
她从未骗过他。
林晚从没有骗过陈景明的。
原来她的父亲真的病了。
原来孩子真的存在过,他们曾经本可以组建一个很美满的家庭。
癌症也是真的,快要死了也是真的。
而他,在她最需要的时候,一次次推开她。
用带着嘲讽性质的红包。
用冷漠的语言。
用另一个女人的。
他到最后甚至没给她一个答案。
“我会难过……晚晚,我会难过啊……”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是畜生。0”
他跪在地上,抱着她冰凉的身体,语无伦次,“没有你,我怎么办……”
然后疯了一样打120,语无伦次地求救。
救护车来了,医护人员检查后,对他摇头。
“不!”
陈景明跪在地上绝望地拉扯医生。
“她没死!救她!多少钱都行!”
“告诉我她没死啊啊啊!”
镇静剂推入身体。
男人疯狂挣扎着,看着白布盖住她的脸。
两行清泪划过脸颊。
那抹刺眼的白色,成了他一辈子挥之不去的噩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