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沈父找了厂里的电焊工来，把柴房的窗户整个焊上了铁条。
从那以后，那间六平米的柴房连风都透不进来了。
当天下午，沈母把我叫到厨房。
我以为又要挨骂，但她指了指灶台上多出来的一碗蛋羹。
“以后每天早上给你加一个鸡蛋，中午多一碗猪血汤。”
我愣了一下，一种酸涩的东西从胃里翻上来。
是心疼我了？
下一秒沈母的话就把那点幻想碾得稀碎。
“王主任说了，你要是营养跟不上，血液质量会下降，输给奕辰效果不好。你自己掂量着，该吃就吃，别作贱自个儿身子。奕辰还指着你的血活呢。”
她说这话的时候，跟生产队长分配喂猪的饲料是一个口气。
我端着蛋羹回到柴房，木板床边的矮凳上多了一本翻旧的《赤脚医生手册》。
是沈母放的。
我翻开第一页，扉页上她写了一行字：注意按时服用补血药，保持每运动量。
那行字工工整整，像是写给一件需要保养的器材。
当天晚上，来了一个人。
沈母在客厅里叫他”赵大夫”，是附近公社的赤脚医生，五十来岁，背着一个军绿色的药箱。
我躲在柴房门后听他们说话。
沈母给他倒了茶，递了一包点心，寒暄了两句就直奔主题：”赵大夫，我想问问，能不能一次多抽一些存起来？冻在冰柜里，用的时候解冻，这样就不用每次都折腾他了。”
赵大夫吸了一口茶：”嫂子，人不是牛不是马，一次抽太多会休克的。四百毫升已经是上限了。”
“那三百毫升呢？半个月抽一次，一次三百？”
赵大夫放下茶杯，犹豫了一下：”三百勉强行，但间隔至少得二十天以上，而且这孩子得吃好睡好，不能重体力活。”
沈母在那边算账。
我听见算盘珠子响。
她算的不是钱，是我一年能出多少血。
“二十天一次，一次三百，一年就是……十八次，五千四百毫升。够不够奕辰用？”
赵大夫说应该够了。
沈母满意地笑了：”那就这么定了。回头我让食堂每天给他炖一碗猪肝汤，再加两个鸡蛋。养着他，不能让他垮了。”
赵大夫临走前看了一眼柴房的方向，欲言又止。
沈母送他到门口，压低声音说了一句：”赵大夫，这事您可别往外说。我们自家的事，传出去不好听。”
我蹲在柴房的角落里，把拳头攥得指甲嵌进肉里。
不是疼。
是从骨缝里往外冒的凉气。
半个月后的某天傍晚，沈奕辰放学回来，书包往沙发上一甩，兴高采烈地喊沈母。
“妈，我给你看个东西！”
他举着一张报纸，上面登了他的作文。题目果然是《我的家人》，洋洋洒洒两千字，写他家有一个从乡下来的”远房表弟”，自愿给他献血续命，字里行间全是感恩和温情。
沈母念到最后一段的时候，眼圈都红了：”奕辰真懂事，写得真好。”
沈子涵凑过来看了看，回头冲我努努嘴：”你看看人家奕辰，感恩的心都写进作文里了。你呢？家里好吃好喝养着你，你倒好，前两天还想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