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承渊来回踱步。
“宝丰号的东家查到了没有?”
“查不到。宝丰号的掌柜只知道东家姓什么都不知道,所有的命令都是通过一枚令牌传达的。令牌到了,掌柜就照办。”
“什么令牌?”
“一枚黑铁令。”
“黑铁令?”顾承渊停下脚步,”听说过。早年间江湖上传过一个说法,谁拿着黑铁令,就能调动天下所有粮仓。我以为是市井传言。”
“不是传言。属下查证过了,宝丰号在九个省都有粮仓,加在一起的储粮量比朝廷的官仓还多。黑铁令就是控制这些粮仓的信物。”
顾承渊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也就是说,这个拿着黑铁令的人,掐住了我百万大军的喉咙。”
“可以这么说。”
书房里沉默了很久。
顾承渊忽然转头。
“去问宋宜。”
周猛一愣。
“将军?”
“宋家做粮食生意,多少知道一些行里的事。让她说说宝丰号是什么来路。”
周猛没有多说,去了西院。
他站在院子里,隔着窗户和我说话。
“宋夫人,将军想知道宝丰号是什么来路。”
我坐在屋里,语气平淡。
“周副将,宝丰号是南边最大的粮商,这个谁都知道。具体的事情,我一个被关在院子里的姨娘怎么会清楚。”
周猛看着我,声音压低了。
“夫人,粮仓只够大军吃几天了。如果断粮,边境上的将士会哗变。您在宋家做了这么多年的粮食买卖,真的一点门路都没有?”
我沉默了片刻。
“周副将,三年来军中的粮草有没有断过?”
“没有。”
“那三年的粮草是怎么来的,将军问过吗?”
周猛的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他从来没问过。粮食到了就吃,银子到了就花。仗打赢了是将军的功劳,粮草到了是朝廷的恩典。没有人问过这些粮食从哪里来,钱从谁的口袋里出。”
我站起来,走到窗前。
“周副将回去告诉将军,宋家的粮铺三年前就没了。因为铺子里所有的存粮和本钱都送去了北疆。”
周猛的呼吸重了几分。
他张了张嘴,最终没问出口。
转身走了。
当晚,沈婉来了西院。
这一次她没有带丫鬟,一个人站在院门口。
守卫拦她,她亮了亮手上的玉牌。
“将军给我的令牌,让我来问宋姨娘几句话。”
进了屋,沈婉也不坐,站在桌前直接开口。
“宋宜,我查了你娘家的底。宋家粮铺确实三年前就关了,但关铺的原因不是生意做不下去,是你把所有的资产都变卖了。”
我放下手中的针线,看着她。
“你查得倒快。”
“你变卖了宋家所有的铺面和存粮,总共折合白银四万两。四万两银子,全部走的是南边到北疆的商路。你用自己的嫁妆和娘家的全部家当,养了顾承渊的百万大军整整三年。”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没有愧疚,甚至带着一丝得意。
“你以为查到这些我就会害怕?宋宜,你做的这些事恰恰证明了你对将军有多执念。你砸锅卖铁也要嫁进顾家,不就是想攀上将军这棵大树?如今将军不要你了,你就断了粮草要挟。”
她凑近了一步。
“我告诉你,将军不会在乎这些。他手握百万大军,是皇上亲封的征北大将军。你区区四万两银子,在他的功勋面前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