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手里的筷子放下了。
“他上班才四个月，月薪三千五。拿什么还？”
“你姨妈说转正以后工资会涨……”
“妈。他转不了正。”
电话那头沉默了。
“什么意思？”
“他在单位里天天迟到早退不活，还到处说是我找人弄进去的。王德明跟我说了，半年考核他铁定过不了。”
“怎……怎么会这样？”
“因为他本不把这份工作当回事。在他眼里，有我兜底，什么都不用怕。”
我妈叹了一口气。
“那这钱……”
“不借。”
“远远……”
“妈，我帮他找了工作，他不好好。我转了三千块给他，他连声谢都没有。现在又开口要十五万？我的钱是大风刮来的？”
我妈没再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小声说：“你姨妈会生气的。”
“让她生气吧。”
果然，当天晚上，姨妈就在家庭群里发了一段长文。
大意是：陆远在大公司当高管，年薪几十万，亲表弟结婚连十五万都不肯借，太让人寒心了。
下面还跟了一句：有些人飞黄腾达了就忘了自己姓什么。
家庭群里，几个亲戚开始附和。
“是啊，一家人不至于吧。”
“远远是不是被外面的人带坏了？”
“年轻人挣了点钱就不认亲戚了。”
我看着这些消息，一条一条往上翻。
没有一个人问过：周浩为什么不自己挣钱？
没有一个人问过：陆远为什么不愿意借？
在他们眼里，我有钱不借，就是我的错。
至于周浩好吃懒做，理所当然。
至于我花人情帮他找工作，理所当然。
至于我给他三千块安家费，理所当然。
一切都理所当然。
因为我是陆远，那个好说话的、有本事的、应该帮忙的陆远。
赵磊在公司看到我刷手机，凑过来看了一眼群聊，啧了一声。
“你怎么不退群？”
“退了更说不清。”
“那你打算怎么办？”
“不怎么办。等着。”
“等什么？”
“等他转正被刷。到时候自然见分晓。”
第七章
第五个月，周浩终于主动给我打了个电话。
可惜，不是为了道歉。
“哥，听说下个月就是考核了。你找王主任帮我打个招呼呗。”
我在办公桌前翻着文件，没抬头。
“打什么招呼？”
“就跟他说，我表现还行，让他帮忙在所长面前提一嘴。”
“你表现还行？”
“差不多吧，最近我没怎么迟到了。”
“没怎么迟到，意思是还在迟到？”
“偶尔嘛，又不是天天。哥，你帮不帮？”
“不帮。”
电话那头沉了一下。
“你说什么？”
“我说不帮。”
“为什么？你认识王主任，打一个电话的事——”
“周浩，我已经帮你打过那个电话了。当初把你弄进去，就是那一个电话。你了五个月，迟到早退不活，你让我拿什么脸去找王德明？”
“那你就看着我被刷掉？”
“你被刷掉，是因为你自己不好好。不是因为我没帮你打电话。”
“切。我早就知道，你帮我找工作不是真心帮我，就是在我爸妈面前做做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