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下午，二赖子真来了。
准确地说，是他妈拎着他来的。
二赖子他妈叫王桂兰，是个精瘦的老太太，说话嗓门大得能把鸡窝里的鸡吓出蛋来。
她一进院子就嚷嚷：”大柱！翠花！我把德彪带来了！让你家小满看看！”
我站在堂屋门口，上下打量了一眼王德彪。
三十五岁。
一米六八。
头发油腻腻的塌在脑门上。
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背心，上面印着”为人民服务”。
脚上一双人字拖，大脚趾从洞里探出来。
他看到我，还挺不好意思，挠了挠头。
我指了指院子里的板凳：”坐吧。”
他坐下了。
我搬了把椅子，坐在他对面。
翘起二郎腿。
从兜里掏出一张纸。
这是我昨晚花了一个小时整理的。
【王德彪综合能力评估表】
“我问几个问题，你据实回答。”
二赖子懵了：”啊？”
他妈在旁边推他：”问你就说！别愣着！”
我开始了。
“第一个问题。学历？”
“……初中。没毕业。”
“辍学原因？”
“……念不进去。”
我在纸上写了四个字：学习能力差。
“第二个问题。目前工作？”
“……没有。”
“上一份工作？”
“去年在镇上搬了三天砖。”
“为什么只搬了三天？”
“太累了。”
我写：吃苦耐劳能力差。
二赖子的脸开始发红。
“第三个问题。存款？”
“……一百多。”
“一百多万？”
“一百多块。”
我写：经济能力极差。
“第四个问题。会做饭吗？”
“……泡面算吗？”
“不算。”
我写：生活自理能力差。
院子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围了一圈人。
村里的大爷大妈们拎着板凳、摇着蒲扇，跟看大戏似的。
有人嗑着瓜子，有人递板凳，有人举着手机拍。
“第五个问题。有不良嗜好吗？比如赌博、酗酒？”
“我……偶尔打打牌。”
旁边有人喊：”偶尔？你天天在老李家打牌到凌晨！上个月还输了八百！”
二赖子的脸涨得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妈王桂兰坐不住了，站起来叉着腰：”宋小满，你什么？你相亲呢还是查户口呢？”
我抬头看她，真诚地说：”婶子，这不是相亲，这是尽职调查。我得对自己的终身大事负责。”
围观群众里传来一阵哄笑。
有个大婶喊：”小满说得对！丫头嫁人可不是闹着玩的！”
另一个大爷跟着起哄：”德彪啊，你这条件确实不太行，要不先去搬两年砖再来？”
二赖子的头越埋越低。
他妈的脸黑得跟锅底似的。
我合上本子，站起来。
“婶子，评估结果出来了。”
“德彪……大哥，综合评分：学历差、无工作、无存款、无技能、有赌博习惯。满分一百的话，他得了十二分。”
“十二分还包括了他没有犯罪记录的附加分。”
全场爆笑。
王桂兰气得嘴唇哆嗦：”你！你这个丫头！”
她转头看向我：”嫂子！你管管你家孙女！”
我坐在角落里，脸色铁青。
但她没说话。
因为围观的人太多了。
她要是当众骂我，等于当众承认她想把孙女贱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