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国栋的膝盖弯了一下。
“支付宝余额宝，四万一。”
又弯了一下。
“还有个基金账户，八万。”
张国栋整个人都在晃了。
王芳把手机翻过来，屏幕朝向张国栋。
“你跟我说被冻结了，你跟我说没钱。你存了十几万私房钱，你跟我哭穷？”
张国栋的嘴唇哆嗦了半天，蹦出三个字：
“那是……应急的……”
“十几万应什么急？你准备应哪门子急？”
老刘终于没忍住，一口汤喷了出来。
他赶紧拿纸巾捂嘴，假装咳嗽。
但那个”噗”的声音，全桌都听见了。
张国栋回头瞪了老刘一眼，老刘赶紧低头。
但他的肩膀还在抖。
王芳把张国栋的手机揣进自己口袋。
“酒钱，你自己出。全部。包括那瓶开了的。”
“12600啊！”张国栋的声音都劈了。
“你零钱里两万三，够不够？”
够。
太够了。
张国栋站在那里，手提袋提着，也不是，放下，也不是。
全桌的同事开始低头吃菜。
低头吃菜是假的。
偷偷乐是真的。
李姐夹菜的手都在抖，她对面的老刘脸埋在碗后面，耳朵都红了——他在憋笑憋到缺氧。
最终，张国栋掏出王芳递回来的手机，打开微信扫码。
12600。
付款的时候他的手指戳屏幕戳了三次才输对密码。
服务员全程站在旁边，表情专业，但喉咙滚动了两下。
她也在憋。
付完款，张国栋攥着手机，声音沙哑：”走了。”
他转身要走。
王芳拎起那四瓶茅台的手提袋，跟上了。
“茅台我拿着。你想都别想。”
张国栋没敢说话。
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包间。
门关上的那一刻，包间里爆发出一阵压抑了整整半小时的笑声。
老刘直接趴在桌上捶，捶得碗碟都在跳。
“陈锐！你是真的狠！给嫂子打电话！你这一招，我了五年都没想到！”
李姐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张国栋的脸，你们看到没有？最后扫码那一下，手指头跟中风了一样。”
小赵坐在角落里，脸上的笑容非常复杂。
他在笑。
但他笑得不踏实。
毕竟他是张国栋的人。
明天上班，他的位置很微妙。
不过那是明天的事。
今天——
剁椒鱼头重新热了一下，口味虾还剩大半盘。
人均一百的团建，终于回到了人均一百。
这顿饭，从来没吃得这么香过。
【第四章】
饭局散了之后，老刘追上我，拍了拍我的肩膀。
“小陈，说实话，你不怕明天张国栋穿小鞋？”
我想了想：”怕。”
“那你还打？”
“一千二百六。”我说。
老刘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也是，一千二百六，搁谁头上谁不急眼。”
他点了烟，吸了一口，吐出来的烟圈里带着一股五年老员工的沧桑。
“其实张国栋这种事不是第一次了。”
“嗯？”
“去年中秋，部门发月饼，一人一盒。他把最贵的那几盒拿走了，说要送客户。后来有人在他朋友圈看到他老婆发了条动态——’老公带回来的高端月饼，真好吃’。”
我没说话。
老刘又吸了一口烟。
“前年年会抽奖，小陈你不知道，他抽到了一个扫地机器人。二等奖，三千多块。他转头就跟行政说奖品有质量问题，退了，换成等额购物卡。然后那张购物卡，再也没人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