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航,我抽屉里的U盘呢?”
赵航低下头,理了一下桌上的试管架。
“不知道。我来的时候就没看见。”
我盯着他。
他不看我。
“赵航。”
“真不知道,嫂子。”
他说完拿着记录本走了,走得很快,到门口差点绊了一下。
我坐在实验台前,打开电脑。
登录课题组的共享文件夹。
我的名字下面原来有四十七个文件。
现在还剩三个。
其他四十四个,全部被移到了周远帆的文件夹下面。
我点开其中一个。文件最后修改者:周远帆。修改时间:昨天晚上十一点。
我在医院躺着的时候,他在搬我的书据。
我关上电脑,坐在那里。
实验台上的灯光嗡嗡响。
桌上放着一杯隔夜的凉茶,茶叶沉在杯底,像一团沤烂的草。
手机响了。
一个陌生号码。
我犹豫了一下,接了。
对方只说了一句话。
我没有回答,把电话挂了。
坐了一会儿,把那个号码存进了通讯录。没有备注名字,只标了一个期。
然后我拿起记录本,继续写今天的实验计划。
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三天后,学院开了一次课题进展汇报会。
全院研究生都要参加。公公坐在主席台上,周远帆坐在第一排,林诗语坐在周远帆旁边。
我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
汇报是按课题组顺序来的。轮到我们组的时候,站上去的不是我,是林诗语。
她穿了一件米白色的针织衫,头发扎成低马尾,看起来温柔又得体。
她打开演示文稿,第一页上写着课题名称。
那个课题,是我花了八个月做的。
“这组实验的核心思路是通过对比不同条件下的样本表现,筛选出最优方案。”
林诗语的声音不大,语速很慢,像在背课文。
她翻到数据页。
那些数据,每一个数字我都认识。
因为是我一个一个从仪器上读出来的。
凌晨两点读的。凌晨三点记的。凌晨四点核对的。
“这部分实验我们前后做了大概两千组,耗时将近五个月。”
她说”我们”。
我坐在最后一排,手放在膝盖上。
陈乐怡坐在我旁边,转过头看我,嘴巴张了张,想说什么,又闭上了。
台上的林诗语讲完了数据部分,开始讲结论。
她的结论和我写在论文里的几乎一模一样,连措辞都没改。
公公在主席台上点了点头,脸上露出满意的表情。
“诗语同学做得很扎实,数据量很大,结论也很清晰。这个方向可以继续深入。”
全场鼓掌。
周远帆坐在第一排,跟着鼓了两下,回头看了林诗语一眼。
那一眼,带着笑。
我认识那种笑。
他以前也用同样的笑看我。
在我把第一组实验数据交给他的时候。
在我帮他改完博士论文的时候。
在我把通讯作者的位置让给公公的时候。
每一次我交出东西,他都用那种笑看我。
像在说:真乖。
现在那个笑给了林诗语。
汇报结束,众人散场。
我从最后一排站起来,走到门口。
导师拦住了我。
导师姓孙,五十出头,是公公的学生。在我们课题组里,他名义上是我的指导老师,实际上所有决策都听公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