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下楼,在楼梯间停了一步。
这是第二刀了。
第一刀,让我背黑锅。
第二刀,拿走我的东西。
我攒了多年的食材搭配表,那是我做菜的核心。给了他们,以后连锁店就算没有我,也能照着那张表做出差不多的味道。
到时候我就真的一文不值了。
手机在口袋里又震了。
高新区号码,这次不是短信,是电话。
我犹豫了两秒,接了。
“穗姐,您好。方总让我确认一下,周五座谈会的产品方案您拟好了吗?几位评委都说很期待您这次出的菜单。”
“拟好了,周四发给你们。”
“好的,那周五见。方总说接您的车照旧,下午两点到您住的地方。”
“不用接了,我自己去。”
“行,那您有什么需要随时打这个电话。”
挂了。
我把手机塞回口袋,深吸一口气。
金海不知道,他觉得我只是个洗碗的妹妹。
刘敏不知道,她觉得我连一张表格都舍不得的小气鬼。
他们都不知道。
但很快就会知道了。
第四天下午,那张食材搭配表我没给。
金海打了两次电话催我,我都说”还在找”。
第三次电话是刘敏打来的,开口就是命令的语气:”金穗你搞什么?一张表让你找了一天了?你是故意的吧?”
“抽屉太多,我记不清放哪了。”我的声音很平。
“你少跟我装,明天之前找不到,你工资扣一半。”
电话被她摔断了。
放下手机,我继续切土豆丝。
刀工是我的本行。每一土豆丝粗细均匀,像尺子量出来的。当年这手功夫在深夜摆摊时被一位老师傅看中,收我做了半年学徒。
小夏在旁边探头看我切的丝,眼睛都直了:”穗姐,你这刀工也太牛了吧。跟切面条似的,我怎么练都练不到这水平。”
“练呗。”
“我练三年也不一定有你一年的功夫。”小夏老老实实地说。
下午四点,新的事情发生了。
后厨的门被推开,进来一个人。
我的手停了一瞬。
是李蒙。
李蒙,二十四岁,去年朝阳路分店刚开的时候来的新人厨师。他刚入行的时候什么都不会,连颠勺都端不稳。是我利用下班时间教了他三个月,从基本功到调味到火候控制,手把手地带。
他进步很快,后来被调到朝阳路做了那边的二厨。
此刻他站在后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纸袋,表情有些不自然。
“穗姐。”他叫了我一声。
“李蒙?你怎么过来了?”
“我调过来了。”他避开我的目光,”金总安排的,说这边缺人,让我过来帮忙。”
我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他手里的纸袋。
“那欢迎啊,你来了这边轻松多了。”我继续切菜。
他站在原地磨蹭了一会儿,终于走到我旁边,压低声音:”穗姐,有件事我得跟你说。”
“说。”
“金总让我来这边,不只是因为缺人。”他的声音越压越低,”他让我接管后厨的食材验收。”
食材验收。
以前这活是我在做。
每天早上供应商送货来,检查品质数量,核对单据,签字确认。
这是我和所有供应商直接接触的唯一渠道。
“金总说你最近状态不好,食材验收的活先让我接着。”李蒙不看我,语气里有一点点愧疚,但更多的是顺从,”穗姐,我也是听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