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面碗往前推了一点,已经没有胃口。
“申请书不是散文,错的地方不先找出来,后面写得再漂亮也没用。”
他闭了闭眼。
“你看,又来了。”
这一次,我没有接。
餐桌上的热气慢慢淡下去。
他的手机还在响,团队群里一条接一条弹出消息。
我看见有人问:“陈老师,沈老师会参与这版申请吗?如果她参与,我们可以等她批注后再统一改。”
陈予白拿起手机,很快回了一句。
“她最近忙,先不打扰她。你们按自己的思路放开写。”
我看着那条消息。
“放开写”三个字在屏幕上很轻。
可它像一只手,把我从那张一直默认属于我的桌边,往外推了一寸。
第二天上午,我还是把申请书看完了。
不是为了他。
至少我当时这样告诉自己。
那个牵扯到B-17的基础框架,如果他们按照现在的写法提交,后面一旦进入预审,评审很容易追问模型适配问题。
我把关键漏洞单独整理成一页,没有像从前那样逐句批注。
邮件发给陈予白时,标题也写得很克制。
《新申请书风险点,仅供参考》。
发出去五分钟,他回了一个表情。
一只小猫作揖。
以前我会觉得可爱。
今天我看着那个表情,只觉得他像在用一种轻松的方式,把我整理了三个小时的东西压成一句“知道了”。
中午,我路过他们实验室。
门开着,里面在讨论新。
博士后罗启站在白板前,拿马克笔画了一条新的流程线。
陈予白坐在会议桌另一端,手里转着笔。
“这个思路有点意思。”
罗启说:“沈老师昨天那版风险提示我看了,但如果完全按她说的,就太稳了,创新性不够。”
陈予白没有立刻说话。
我站在门外,透过玻璃看见他低头翻材料。
那份材料应该是我发给他的风险点。
纸页右上角有我习惯标的期。
他看了很久,最后把那页放到一边。
“先按罗启这个方向推进。”
会议室里有人迟疑。
“那沈老师那边……”
陈予白抬头,声音很平。
“她那套太完整了,容易把做成已经知道答案的题。”
我握着文件夹的手紧了一下。
塑料封皮被指甲压出一道浅浅的白痕。
里面有人笑了笑。
“陈老师终于想叛逆一次了。”
陈予白也笑了一声。
“不算叛逆。只是这次想要一点不被框住的东西。”
我没有进去。
走廊另一头有学生抱着材料跑过来,差点撞上我。
“沈老师,对不起!”
我侧身让开。
“没事。”
学生看了眼会议室,又看我。
“您不进去吗?”
我看着里面那块写满新流程的白板。
“不了。”
回到办公室后,我打开邮箱,把原本准备继续补充的第二版风险说明删掉。
删除确认框弹出来时,我停了一下。
文件名很长。
《新B-17适配问题补充说明》。
我点了确认。
屏幕空了。
我坐在椅子上,盯着空白收件箱看了很久,才发现自己手心还留着刚才文件夹压出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