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堂里安静下来。
陈予白手里的翻页笔停住。
这正是我那页风险提示里的第一条。
他看向屏幕，又低头看材料。
几秒钟很短。
可在公开评审现场，足够让所有人意识到主汇报人没有准备好。
罗启坐在前排，脸色变了一下。
我合上笔记本，抬眼看向台上。
陈予白也在这时看向我。
那是一种很熟悉的眼神。
十年前，他被审稿意见问住时，也会这样看我。
带着一点慌，一点求助，还有笃定我一定会接住他。
我握住笔。
如果是从前，我会在纸上写下关键词，推到他视线能看见的位置，或者直接在互动环节接过话，把问题圆回来。
今天，我只把笔帽扣上。
咔哒一声，很轻。
陈予白喉结动了动。
“这个问题，我们在后续验证里会进一步展开。目前初步考虑的是通过动态校正模块……”
评审专家打断他。
“动态校正的触发条件是什么？”
台下有人翻材料。
纸页声细碎地响。
陈予白停了一下。
我知道那个触发条件。
它在B-17原始模型的第六版里，被我写在一段很不起眼的备注里。
后来他嫌公式太长，做汇报时总爱跳过那一页，每次都是我提醒他，关键时候不能省。
罗启低头在电脑上狂翻文件。
陈予白看着屏幕，声音仍然稳，却明显慢了。
“我们会在修订版里补充这一部分。”
评审专家没有再追问，只在本子上记了一笔。
评审结束后，组的人围上去和专家寒暄。
我收起电脑，准备离开。
刚走到礼堂侧门，陈予白从后面追上来。
“知微。”
我停下。
他看起来有些狼狈，领带被扯松了一点。
“刚刚那个问题，你明明知道。”
我看着他。
他声音压得很低，却有些急。
“你为什么不直接帮我说完？”
走廊里有人经过，我往旁边让了半步。
“我坐在特邀嘉宾席。”
他一怔。
“这和那个有什么关系？”
我把包带往肩上提了一下。
“主汇报人是你，核心团队是他们。我只是顾问。”
陈予白脸色变了变。
“座位的事我不知道。”
“名单呢？”
他沉默。
我看着他的眼睛。
“组提交的名单，你也不知道？”
他嘴唇动了一下，没能立刻说出话。
这比任何回答都清楚。
我点点头。
“那就按名单来。”
他伸手想拉我。
我避开了。
他的手停在半空，指尖僵了一下。
“知微，我不是那个意思。”
这句话最近出现得太频繁。
频繁到我已经能提前听见下一句。
我没有等他说完。
“下午我还有课。”
走出礼堂时，外面的天很亮。
阳光落在台阶上，白得刺眼。
我低头看手机，秘书发来一条消息。
“沈老师，今天评审专家提的问题，陈老师说麻烦您晚上帮忙补一下答复材料，辛苦啦。”
我看着“辛苦啦”后面那个笑脸。
半分钟后，回了两个字。
“没空。”
5
陈予白晚上回来时，手里拎着我常吃的那家桂花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