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很懂，但这些东西跟她在家里记的私账放在一起，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我把铁盒子原样放回去，擦掉自己的指纹。
从柜子上下来的时候，父亲正拄着拐棍站在门口看我。
“国华，你在什么？”
“找东西。”我说，”爸，您去歇着。”
父亲看了我一会儿，什么都没说，转身走了。他走路的时候，拐棍在地上点一下响一声，一声一声，往客厅的方向去了。
吴婷那几天像是变了一个人。
她不再给父亲甩脸色了。不是态度变好了，是她压当父亲不存在。进出家门眼睛从不往父亲坐的那个角落瞟一下，做饭只做三个人的份，连一句多余的话都不浪费。
父亲被这种彻底的忽视弄得更加小心翼翼。走路放轻脚步，看电视把音量调到几乎听不见，吃饭也只夹面前的菜，夹完赶紧缩回去。
他开始每天都说要走。
“国华，我真的该回去了。”
“再等等，腿还没看好。”
“不看了，买点药回去吃就行。”
“爸，您就听我一次。”
他被我拦住了，但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什么东西。坐在沙发上不动弹，也不看电视了，就那么呆呆地坐着，手里反复搓着膝盖。
周三晚上，吴婷破例开了口。
她在卧室里打电话，声音特意放大了半格，确保我在客厅能听见。
“妈，周六的事定了，提车仪式下午两点，四S店那边安排好了。爸请了几个老朋友来捧场，你帮忙订个蛋糕，搞个简单的仪式。嗯，钱的事不用你心，都安排好了。”
她挂了电话，从卧室出来，经过客厅的时候看了我一眼。
没说话。那一眼比说什么都明确：钱的事，你别想耍赖。
“周六你也得去。”她走到玄关换鞋准备出门，背对着我扔下这句话，”我爸请了他那帮老朋友，你作为女婿，得到场。”
“我还有班。”
“你换一下。提车的时候女婿不在像什么样子？”她转过头，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放心，你去就行，钱的事我来搞定。”
门关上了。
我坐在沙发上，父亲坐在旁边的折叠椅上。两个人都没吭声。
过了很久，父亲说：”国华，你把存折给她吧。”
“爸。”
“我想好了。”父亲的手放在裤腿上，按住了在抖的膝盖，”人活一辈子，棺材本不棺材本的，都是身外之物。我走的那天就是一把火，要钱有什么用。”
“爸，这不是钱的事。”
“那是什么事？”
我张了张嘴，没有说出口。
那天夜里，等所有人都睡了，我走到阳台上，掏出手机翻了很久的通讯录，找到一个号码。
那是老张去年给我的，说是他一个亲戚在区机关工作。
“你以后要是在单位上碰到什么事了，可以找他帮忙。”老张当时这么说。
我不是碰到了单位上的事。但我还是把那个号码拨通了。
对面响了好几声才接。
“您好，哪位？”
“你好，我姓陈，是老张的同事。”我的声音压得很低。
“哦，老张提过你。什么事？”
“我想问一下，要是想反映一个人的问题，往哪反映？”
对面安静了两秒。
“看什么问题，看这个人是什么单位的。”
“区政务服务中心。”
又是一阵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