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浩天嚼东西的动作停了。
李建国的脸涨得通红。
“你跟你爸算账？”
“你先跟我算的。”
李婉晴从裤兜里掏出那张被折了两道的通知纸，放在饭桌上。
“这笔账你记着。迟早有一天，我要连本带利地收回来。”
她走出堂屋，没有回头看。
院子里的狗叫了两声，认出是她，又安静了。
她走到村口的时候，手机亮了一下。
一条短信，没有署名，号码是陌生的。
“婉晴，听说你的名额被改了。你要是需要帮助，随时来找我。”
她盯着屏幕看了五秒，然后锁了屏。
没有回复。
三天后。
李建国在镇上摆了一桌酒，请了几个亲戚，名义上是”浩天升学，提前庆祝”。
李婉晴被要求到场。
王桂芬一大早就开始张罗。她了一只鸡，切了两斤猪头肉，又去集市上买了一条鱼。
“婉晴，你去把堂屋的桌子擦了，凳子搬出来，再把那套新茶具洗一洗。”
李婉晴没动。
“听见没有？”
“听见了。”
“听见了还不去？”
“凭什么？”
王桂芬手里的鸡差点掉地上。
“凭什么？凭你是这个家的人，凭你是你弟的姐姐。你弟考上大学，你不高兴？”
“他没有考上。是我考上的。”
“你又来了。”王桂芬一脸厌烦，”都过去的事了，翻来覆去说有意思吗？你爸说了，等浩天毕业工作了，攒了钱，会补偿你的。”
“补偿我什么？”
“补偿你。钱，或者别的什么。”
“我要的不是钱。我要的是那个名额。”
“名额给你弟了，你让他吐出来？”王桂芬的嗓门拔高了，”他是你亲弟！你这当姐的，心怎么这么狠？”
门口传来脚步声。
李建国的妹妹李翠兰来了，身后跟着她女儿刘小燕。
李翠兰烫着一头卷发，穿着碎花上衣，进门就笑。
“嫂子，忙着呢？我来搭把手。浩天呢？大学生在哪儿呢？”
“在屋里睡觉呢。”王桂芬擦擦手，脸上立刻换了笑容，”翠兰你来了，快坐快坐。”
李翠兰一屁股坐下，眼睛扫了一圈，看见李婉晴站在厨房门口。
“婉晴也在呀？我听你妈说了，你把名额让给弟弟了？好姐姐呀。我跟小燕说了，人家婉晴多懂事，你看看你，让你给你弟让个棒棒糖都不肯。”
刘小燕缩在她妈身后，偷偷看了李婉晴一眼，目光里有同情，但没有说话。
“姑。”李婉晴开口。
“嗯？”
“我没有让。是我爸偷了我的证件去改的。”
空气安静了两秒。
李翠兰的笑僵在脸上。
王桂芬的脸黑了。
“婉晴，你能不能消停一会儿？亲戚面前你说这种话，你让你爸的脸往哪儿搁？”
“他的脸重要，我的前途不重要？”
“你一个女孩子，有什么前途不前途的。”
这句话是李翠兰说的。
她恢复了正常的表情，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
“婉晴，姑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女孩子读再多书，最后还是要嫁人。你看你姑我，当年也是高中毕业，嫁了你姑父，子过得不也挺好？你弟不一样，他是男丁，将来要撑起一个家的。你爸把名额给他，也是为了这个家好。”
“你牺牲一下，成全弟弟，以后弟弟发达了不会忘了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