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婉晴弯腰捡起来，在裤子上擦了擦。
她把储存卡装进口袋，没有回头。
七月中旬，李婉晴的高中同学陆续收到了录取通知书。
朋友圈里开始刷屏。晒通知书的，晒录取界面的，晒全家庆祝的。
李婉晴没有发朋友圈。
她在镇上的一家茶店找了份工，时薪十一块，每天站八个小时。
周萌来看过她一次。
周萌是她的同桌，两个人从高一同桌到高三。周萌成绩中等，考了个普通的二本，已经收到通知书了。
她站在茶店门口，看着李婉晴戴着围裙在里面洗杯子，眼圈当场就红了。
“你出来一下。”
李婉晴擦了擦手，走到后巷。
周萌盯着她，嘴唇抖了好几下才说出话。
“全县第一名，在茶店洗杯子。李婉晴，你告诉我，这合理吗？”
“不合理。但通知书上写的是我弟的名字。”
“你去告啊。教育局，纪检，随便哪个。你的成绩单在那摆着，谁看了都知道那个名额应该是你的。”
“告了之后呢？”
周萌噎住了。
“我爸妈伪造签名的事一旦坐实，轻则行政处罚，重则刑事追究。我弟的名额会被取消，我爸可能要被拘留。这个家就散了。”
“那你就这么算了？”
“我没说算了。我说的是我在想。”
周萌盯着她，半天说不出话。
“李婉晴，你从小就这样，什么事都自己扛。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已经在想办法了？”
李婉晴拿起抹布，擦了擦手指上的渍。
“你别管了。你去准备你的入学材料。”
“我怎么能不管？你是我同桌。”
“周萌。”
李婉晴看着她。
“你帮我一个忙。”
“什么忙？”
“帮我留意一下，镇上哪里有能读储存卡的电脑。要那种旧款的，能读小卡的。”
周萌愣了一下。
“你要读什么储存卡？”
“你别问。帮我找就行。”
周萌看她的眼神变了，想追问，被李婉晴的表情拦住了。
“行。我回去帮你问。”
“谢了。”
“谢什么。我不是帮你，我是看不惯你爸妈。”周萌把一袋水果塞进她手里，”全县第一名洗杯子，他李建国睡得着觉，我周萌睡不着。”
她说完转身走了，走出三步又回头。
“李婉晴。”
“嗯。”
“你不管做什么决定，跟我说一声。别一个人扛。”
李婉晴点了点头。
周萌走远之后，她低头看着手里那袋水果。
里面有两个桃子，三香蕉，还有一盒酸。
酸的保质期还剩两天。
她回到店里，继续洗杯子。
老板娘在柜台后面看手机，头也不抬地说：”你朋友？”
“同学。”
“考上大学了？”
“嗯。”
“那你呢？”
“我没考上。”
老板娘看了她一眼，没再问。
晚上收工的时候，李婉晴走过镇上的文具店。
店门口贴着大红色的横幅：”祝本镇学子金榜题名。”
橱窗里摆着几份高考喜报，印着各个学校的录取信息。
李婉晴停下来，看了一眼。
最上面那张喜报上写着：”热烈祝贺我镇学子李浩天同学被省重点大学定向委培录取。”
她站了几秒钟，移开目光，继续走路。
八月初。
李家开始准备李浩天的升学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