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了？真的死了？”
“真的。”
“你确定？”
老吴头又搭了一次我的脉，手指按得很重，在三个不同的位置都按了。
他缓缓摇了摇头。
沈婉宁的表情变了几变。她显然没想到忘情水会出人命。
“尸体怎么办？”
“就地埋了吧。”王嬷嬷说。”这种事越少人知道越好。”
“不。”沈婉宁回过神来，声音恢复了镇定。”烧了。烧成灰，一点痕迹都不能留。将军问起来，就说她喝了药之后自己走了。”
“那孩子那边怎么说？”
“孩子才一天大，他什么都不知道。”
我躺在那里，一动不动。
同命蛊的效果会持续七天。七天之内，我的身体和一具真正的尸体没有任何区别。
沈婉宁抱着我的孩子走出了屋子。
王嬷嬷叫了两个杂役进来，把我的”尸体”抬上了一块门板。
门板经过院子的时候，我从半闭的眼缝里看到了一个人影。
周彦站在院墙底下，一只手扶着墙，低着头。
他的另一只手，在刀柄上攥得指节发白。
门板继续往前走，出了院子，上了一辆牛车。
牛车往山后面走。
我听到牛蹄踩在落叶上的声音，闻到深秋山林的草木味。
牛车停了。
“就这里吧。去搬柴火。”
这是王嬷嬷的声音。
柴火堆起来了。门板连同我一起被架到了柴堆上面。
有人在下面点火。
烟味飘起来的瞬间，柴堆最底层传来一阵细碎的窸窣声。
像是什么东西在柴火缝隙里快速移动。
然后火苗忽然灭了。
“怎么回事？”
“柴火了。换一批。”
王嬷嬷骂骂咧咧地让人去搬新柴火。
两个杂役走远了。
就在这个空当，一双粗糙的手从柴堆底下伸出来，把我从门板上拖了下去。
阿婆。
她的力气大得不像一个老妇人，一把将我扛在背上，弯着腰从灌木丛里钻了过去。
柴堆上面只剩下门板和一堆散落的柴火。
阿婆在门板上放了一团什么东西，浇上了一种深褐色的液体。
她转身走了，背着我越走越远。
身后，第二批柴火搬来了。火点着了。
门板上的东西烧起来了。
烟很大，带着一股焦糊的骨头味。
王嬷嬷站在旁边，捂着鼻子看火。
“烧净了就收灰。夫人说了，灰要装进罐子里封好。”
她不知道烧的不是我。
门板上的东西是阿婆提前准备的一具牲畜尸骨，泡过特殊的药水，烧出来的味道和人骨一模一样。
我趴在阿婆背上，一手指都动不了。
但我能感觉到，药囊里的同命蛊正在我的身体里缓缓游动。
银色的小东西，贴着我的心脉，像在守护什么。
阿婆背着我翻过两座山头，钻进了一个早就清理好的山洞。
洞里铺着草，角落里放着水和粮。
她把我放在草上，替我盖了一层毯子。
然后她坐在洞口，从怀里掏出一把短刀，横在膝盖上。
守着我。
就像五年前我还是个十二岁的小丫头时，她守在万蛊外面等了我三天三夜一样。
我闭着眼睛，动不了，说不了话。
但我知道。
孩子还在沈婉宁手里。
七天。我只需要七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