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的声音很平：”店已经被你拿走了。我什么都没拦你。我只是不想让你用我的名字。”
“你的名字？你他妈算什么东西！”
小姑身边的胖房东在旁边拉了她一把：”燕萍，别在这里闹，回去再说。”
小姑甩开他的手，朝妈妈跨了一步。
我从车斗里跳下来，站到妈妈前面。
“你再骂我妈一句试试。”
小姑低头看着我，笑了一下。那笑里面什么温度都没有。
“小崽子，你等着。你妈背后那个男人护不了她一辈子。我让她在这个城市混不下去。”
她转身走了。
胖房东和年轻律师跟在后面。
马姨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的，站在旁边听了全程，等人走远了，啧啧了两声：”林舒，你什么时候注册的商标？你还有这个心眼？”
妈妈蹲下来把地上的名片捡起来，看了看，放进了围裙口袋。
“三年前。建军还在的时候，我就注册了。”
“那你之前怎么不用这招对付她？”
妈妈没回答这个问题。
她回头看了看三轮车，看了看铁锅，沉默了一会儿说：”时候不到。”
我不懂什么叫时候不到。
但我看见妈妈的手没有在发抖。
她在等什么，等到了。
小姑发了疯一样在老街到处说妈妈傍上了有钱人，说她当年嫁我爸就是图赵家那个店面，现在又去勾搭金主。
话说得越来越难听。
从业主群说到菜市场，从菜市场说到了妈妈以前的老客人圈子里。
那些本来同情妈妈的人，有一小半开始犹豫了。
人就是这样。你弱的时候他们可怜你，你一旦被人说”攀了高枝”，可怜就变成了嫉妒和怀疑。
有个以前每天早上来吃馄饨的阿姨，那天路过摊子没停，我喊她，她回头看了我一眼，犹犹豫豫地说：”暖暖啊，你妈那个。阿姨最近肠胃不太好，少吃点外面的东西。”
然后就走了。
我知道她在躲。
可能是怕被小姑记恨。也可能是信了什么不好的话。
客人少了就少了。妈妈每天还是凌晨三点半起来熬汤。
但现在除了出摊，她每天早上都会去那栋白色的大房子给瘦哥哥做一碗馄饨。
穿西装的人每天七点准时来接她。
我有时候跟着去，有时候留在桥底等。
跟着去的时候，老太太都会让人给我准备早饭。牛面包水果，比桥底的粮强一万倍。
老太太有时候会问我一些事。
你在桥底住得冷不冷。你妈妈累不累。你上没上学。
我如实回答。不夸张，不卖惨。
老太太每次听完都不说什么，只是点头。
瘦哥哥偶尔会从楼上下来。
他现在比刚见面的时候好了一些，脸上多了一点肉，不像纸片了，但还是很瘦。
他看见我，有时候会给我一颗糖或者一盒牛，不怎么说话。
有一次他在厨房门口站着，看妈妈包馄饨。
看了很久很久。
妈妈发现了，回头看他，他就走了。
穿西装的人跟我说过一次：”少爷从小就吃不下东西。厌食症，全城的大夫都看了，中药西药试了个遍。最严重的时候连续一个星期不进食，靠输营养液续命。你妈做的馄饨，是唯一一样他能正常吃下去的食物。”
我问：”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