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才是顾家的女儿。但那又怎样？现在顾家认的是我。她一个送外卖的，没有人会信她。”
录音到这里，停了。
整个宴会厅的空气像被抽空了一样。
一百多号人，没有一个人发出声音。
宋婉儿站在原地，脸色像死人一样。
我看着她。
“宋婉儿。”
她不说话。
“你偷走的不是一个杯子。”
我一字一顿。
“你偷走的是我的血，我的身份，我这半年的人生。”
宋婉儿的目光扫过全场。所有人看她的眼神都变了。方雅琴把手里的酒杯放在桌上，不动声色地挪远了一步。刚才帮宋婉儿说话的那几个太太互相看了一眼，把目光移到别处去了。
宋婉儿终于看向了林秀芝。
她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你怎么能这样对我。”
林秀芝回视着她，表情平平淡淡的。
“你先不要我的。”
宋婉儿站在所有人面前，像一只被扒光了皮的动物。
顾明远的酒杯还举在半空，人已经僵了。他的嘴张了两次，什么都没说出来。
顾正衡慢慢转过头来看着宋婉儿。他的喉咙动了一下，声音嘶哑：”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宋婉儿不看他。她盯着林秀芝，眼睛里不再有泪水，只剩发红的血丝和疯狂。
“你录了我的话？你竟然录了我的话？”
“你是我妈！你怎么能背叛我！”
林秀芝没有后退。
“你走的那天跟我说什么来着？”林秀芝的声音很平，像在念一行旧报纸上的字，”你说，妈，以后别来找我了，我是顾家的人了。你这种穷人出现在我身边会让人看不起我。”
宋婉儿咬住了下唇。
“那天晚上你拿走了我给你攒的五万块钱。连招呼都没打。”
“后来你回来拿东西的时候，才叫了一声妈。因为你要拿走那个杯子。”
林秀芝的声音始终没有起伏，但她说”妈”这个字的时候，嘴角往下撇了一下。
“我这辈子就养了你一个。你不要我了。但宋知意每个月还给我送米送油。知道我腰不好，帮我搬过四次家。”
她转向我。
“知意是好孩子。是你先对不起她。”
宋婉儿的手在抖。
她猛地转向顾正衡：”爸！这个录音是假的！她跟宋知意串通好了来陷害我！”
顾正衡没有说话。
他站在那里，脸上的表情一层一层地剥落。先是愤怒，然后是难以置信，最后只剩下一种空洞。
“爸！”宋婉儿冲上去抓住他的手臂，”你不能信她们！鉴定报告是真的！我就是你的女儿！”
顾正衡甩开了她的手。
这个动作很小，但宋婉儿像被打了一巴掌一样站住了。
“如果录音里说的是真的。”顾正衡的嗓音发紧，”你用的是她的血做的鉴定。那个鉴定匹配的，是她和我们顾家的血缘关系。”
他转身看向我。
我站在保安中间，工作服上全是褶皱。
“你叫宋知意。”他说。
“对。”
他的目光落在我左耳后面。
老太太在旁边慢悠悠开口了：”我说过，那颗痣。顾家女儿生下来的时候，左耳后面有一颗红痣。”
宴会厅里开始有嗡嗡的议论声。
方雅琴最先反应过来，声音尖利：”所以刚才那个鉴定报告是假的？顾家认错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