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一会儿,餐厅的门开了。
温叙言走出来,手里端着一个碗,碗里是白米饭,没有菜。
他走到我面前,把碗放在地上。
“我舅说了,你以后就在这儿吃。”
我蹲下去端碗。
他站在那儿没走,低头看着我。
“你知道我小姨以前什么样吗?”
他突然问。
我抬起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她以前跳舞,在全国拿过奖。所有人都说她前途无量。”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我在里面听出了别的东西,“林星瑶的妈妈是她最好的朋友,她们从小一起长大,一起练舞。”
我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跟我说这些。
“那天是你非要跑出去玩水,害得所有人都去救你。我小姨的腿摔断了,林星瑶的妈妈再也没回来。”
他的手攥成了拳头,青筋鼓起来。
“你活下来了。一个该死的人活下来了。”
我张了张嘴,想说对不起,但嘴巴张开又合上,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他把话说完就走了。
我端着那碗饭,手在抖。
后来我才知道,他说这些的时候,妈妈从餐厅里出来了。
她站在走廊另一头,不知道站了多久,听见了多少。
温叙言看见她,愣了一下,喊了一声小姨。
妈妈没看他。
她看着我,眼神很空,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那种眼神比厌恶更可怕。
厌恶至少说明你还在乎。
她那个眼神,好像在看一个本不配存在的东西。
“妈……”我喊了一声,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她的嘴唇动了一下,但没说话。转身走了。
她走路的姿势很奇怪,一瘸一拐的,右腿拖着走。
以前外婆说过,妈妈的腿是救我伤的。
我看着她的背影,手里的碗差点掉地上。
我把碗放在地上,蹲下来,想哭又不敢哭。
外婆的话在脑子里转,哭解决不了问题,哭惹人烦。
但我止不住。
眼泪一颗一颗掉进饭碗里,我用手背擦,擦不净。
晚上我被叫到客厅。
舅舅坐在沙发上,面前放着一沓文件。
“你过来。”
我走过去,站在他面前,不敢坐。
“你在温家待了几天了,有些规矩我要说清楚。”
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沉,听着让人喘不过气,“第一,不准碰东西。第二,不准上桌吃饭。第三,不准进房间。”
我点头。
“你不需要跟她说话,也不需要出现在她面前。你在温家,就当自己不存在。”
我继续点头。
点的次数多了,脖子有点僵。
“听明白没有?”
“听明白了。”我的声音很小。
“大点声。”
“听明白了。”
舅舅站起来,没再看我。
他拿起茶几上那个相框,是昨天被我打碎又重新装好的那个。
照片上的妈妈还穿着舞蹈服,还站在舞台上,还是那个耀眼的样子。
他拿着相框,从我身边走过去。
经过我身边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声音很低,像是在跟自己说话。
“你的命,是用别人的命换来的。”
那天晚上我回到储物间,门关上之后,我没躺下。
在门板上,把耳朵贴在门缝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