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远了。
门口只剩赵磊一个人。
他抬起头看了我一眼,嘴唇动了动,什么都没说。然后也走了。
我关上门。
看了一眼时间,六点四十。
距离买家到场还有三个多小时。
够了。
我回到卧室,拿起手机,给方姐发了条信息。
“今天上午可能会很热闹。不用担心,我有数。”
方姐秒回:”你又搞什么了?”
“加了点颜色。”
“什么颜色?”
“紫色。”
方姐发了一条六十秒的语音过来。前五秒是沉默,后面五十五秒全是笑。
笑完她说:”沈清你是真的狠。”
上午九点四十五,我站在二楼的窗户旁边,看着窗外的小区道路。
一辆黑色的商务车缓缓驶进来,停在了中心花园旁边。
陈老板下了车。他身后跟着两个年轻人,搬着大号的充氧箱和捞鱼工具。
准备周全,看来是真打算今天一手交钱一手提鱼。
张国栋已经等在景观池边了。他换了一身衬衫,头发梳得整齐,但脸色灰败。从清晨到现在,他大概已经试过了所有能想到的办法。
换水?八十立方的池子,一个上午换不完。
捞鱼?十几条半米长的大锦鲤,捞出来放哪里?
洗鱼?色素已经渗进鳞片纹理了,用水冲本冲不掉。
他能做的只有一件事。
硬着头皮接待买家,然后想办法解释。
我走下楼,出了门,慢慢往中心花园的方向散步。
到的时候,陈老板一行三人已经站在了池边。
我站在二十米外的一棵银杏树下。
陈老板低头看着池子,没说话。
池水是浑浊的淡紫色。像稀释过的葡萄汁。
水面下,十几条锦鲤在游动。
每一条鱼的身上都带着深浅不一的紫色斑痕。原本红白分明的花纹,被紫色覆盖了大半。白色的部分变成了淡紫色,红色的部分变成了暗紫红色。
有几条鱼的鱼鳍已经完全被染成了深紫色,在水里划动的时候像拖着紫色的丝带。
诡异。妖异。
完全看不出这曾经是价值两百万的精品锦鲤。
陈老板蹲下来,盯着水面看了十几秒。
然后站起来,转身看着张国栋。
“老张,你跟我开玩笑?”
“陈老板,出了点意外。有人在上游水源里投放了色素,是临时的,很快就能恢复。”
“恢复?你告诉我怎么恢复?鳞片上的色素沁进去了,你拿砂纸给它磨掉?”
“不会的。食用色素嘛,过几天鱼自己新陈代谢就掉了。”
“过几天?”陈老板的声音冷了下来,”我客户后天就要收货。你让我跟人家说,等几天颜色就掉了?”
张国栋擦了一把额头的汗:”陈老板,要不这样,咱们把交期往后推两周。”
“推两周?你知道我为了这批货跟客户签了违约金条款的吗?”
“那价格上,我可以再让一让。”
“让到多少?”
“一百五。”
陈老板笑了一声。不是高兴的笑。
“老张,你听好。”他弯腰从池子里捞了一把水,紫色的水从他指缝间流下来,”这批鱼,就算你白送给我,我都不敢收。谁知道你这池子里被投了什么东西?食用色素?你说是就是?万一是什么化学药剂呢?万一鱼已经被毒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