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我没有把团子带回那个恶心的家。
我在小区的花园角落,用手刨开冻得坚硬的泥土,把它埋了。
指甲断了,手指渗出血丝,混着泥土,已经感觉不到痛了。
凌晨四点,我回到了公寓。
客厅里留着一盏昏黄的壁灯。
苏可欣穿着我的丝绸睡袍,端着一杯热牛从厨房走出来。
看到我浑身是泥、满手是血的样子,她夸张地捂住了嘴。
“天哪予安,你怎么弄成这样?一只猫而已,值得你把自己搞得这么狼狈吗?”
她走到我面前,眼神里带着胜利者的悲悯。
“程哥已经睡了,他为了我的事跑了一整天,太累了。你洗洗也睡吧,别去吵他。”
我没有理会她的挑衅,径直走向主卧。
推开门,程君泽侧躺在床上,呼吸均匀。
那张我曾经看过无数个夜的脸,此刻只让我觉得反胃。
我从柜子里翻出那个装满财产清单和录音文件的U盘,然后拿起了桌上那份重度抑郁症的诊断书。
走到客厅,苏可欣还在那里。
她似乎觉得没有激怒我,有些不甘心。
“予安,其实我觉得你挺可怜的。”
她靠在沙发上,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你守着一个只把你当习惯的男人,有什么意思呢?有些东西,不是你先来的,就是你的。”
我停住脚步,转头看着她。
“你又怀孕了?”我问。
苏可欣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我会这么直接,但很快,她笑了。
“是啊。上个月查出来的。程哥说,这次他会负责的。”
她挑了挑眉,“予安,如果你生不出孩子,程家总要有后的。”
三年前,我怀过一次孕。
当时我在下楼梯时意外摔倒大出血。
我给程君泽打电话,求他来医院签字手术。
可他挂断了我的电话。
因为那天,苏可欣养的狗丢了,她在街上哭到昏厥,程君泽在陪她打点滴。
那场意外,让我失去了。
我看着苏可欣那张得意洋洋的脸,突然觉得一切都很荒诞。
我把手里的U盘和离婚协议书,连同那份抑郁症确诊单,一起扔在了茶几上。
“负责?”
我冷笑了一声,“那你最好祈祷,他能负责到底。”
我转身走向阳台,拉开落地窗。
狂风瞬间灌满我的身体。
我翻过护栏,站在了三十二楼的边缘。
“姜予安!你什么!”
主卧的门被猛地推开。
程君泽穿着睡衣冲了出来,他的脸上终于出现了那令人作呕的不耐烦之外的情绪。
是惊恐。
“你疯了吗!快下来!”
他试图靠近我,手伸在半空中。
苏可欣也吓傻了,尖叫着躲到了沙发后面。
“别过来。”
我看着他,声音很平静,就像在讨论明天吃什么。
“程君泽,你不是一直觉得我是在闹吗?你不是觉得我装病吗?”
我指了指茶几上的纸。
“看看那张纸。那是重度抑郁症的诊断书。”
程君泽的视线扫过茶几,身体僵住了。
“予安……你听我解释。我不知道你病得这么重,我以为你只是心情不好……”
他开始发抖,语气里带上了祈求。
“你先下来,我们有话好好说。那个我不让苏可欣欣去了,我让她搬走,你下来好不好?”
迟来的深情,比草都贱。
“程君泽。”
我看着脚下深不见底的夜色。
“你不仅欠我一个孩子,你还欠我一条命。”
我的手机在这时震动了一下。
我拿起来,接通。
“他……他本不爱我。”电话那头,二十二岁的姜予安哭得撕心裂肺。
“我问他那个孕检单是怎么回事,他竟然说,那只是个意外,他爱的还是我,让我大度一点。”
“他甚至……还扇了我一巴掌,让我别在结婚前发疯。”
我深吸了一口气,对着电话,也是对着程君泽,说出了最后一句。
“程君泽,我们下辈子不再见。”
“姜予安,不要——!”
程君泽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朝我扑了过来。
我看着他扭曲的脸,松开了抓着护栏的手。
身体向后仰去。
风在耳边呼啸。
失重感传来的那一刻,我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自由。
程君泽,这辈子,我不要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