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独处
周渡的视线在两人身上滑过，下一秒目光扫过在场的研究人员，下巴朝电梯口的方向微微一抬，意思是：走了。
有几个研究员犹豫了。
“可是陆队的状态还不稳定，”一个年轻的研究员压低声音，“万一他失控，姜小姐一个人……”
她没能说完，因为她看了一眼玻璃那边的陆仰。他的姿势和之前没什么不同，依旧靠在玻璃上，但睁着眼，正透过那层透明的屏障，安静地看着姜未央的方向。
那个眼神里没有攻击性，甚至没有什么激烈的情绪，就像怕惊动一片宁静的海。
她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安静地跟着周渡走进了电梯。
电梯门关上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了一下，然后消失了。
地下三层安静了下来，只剩他们两个人。
仪器还在运转，屏幕上的波形图还在缓缓跳动。但这些都化为背景，化为这个世界最不重要的那一层，主画面只留下玻璃两边的两个人。
陆仰把额头抵在那面冰凉透明的墙上，这是他目前能想到的离她最近的距离。他从来没有奢望过更近，甚至这个场景都是他从未奢望过的。
但姜未央突然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动作甚至在他眼中像加了慢动作特效一样缓慢，但他的呼吸还是随着她走近的步伐变乱了。
距离拉近，近到她的脸隔着玻璃和他只有一掌的距离。
下一秒，姜未央笑眯眯地学着他的样子把头靠向玻璃。
“看呆了？”
她的声音透过玻璃传过来，闷闷的。但她的笑容从未如此清晰过，眼睛和嘴角都是弯弯的，带着一种她特有的漫不经心的笑意。
陆仰看着她，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这是第一次他们在这么近的距离对视。
他甚至反复怀疑这是梦。
他想说很多话，但被止咬器勒着，说不了太长的句子。就算没有止咬器，他大概也说不出来。
姜未央等了两秒，见他不说话，歪了一下头。
“不说话？好不容易醒了，不跟我说点什么？”
陆仰的睫毛颤了一下。他开口了，声音很低：“……您好。”
姜未央笑了。她把掌心贴在玻璃上：“我很好呀，请问你是代号Sirius的那只小狗吗？”
陆仰的耳朵尖红了。
姜未央看到，笑得更开心了。“逗你的啦，你这人怎么这么不经逗。”
陆仰没说话。但他的额头不自觉地在玻璃上轻轻蹭了一下。他甚至来不及用大脑控制这个行为，就像一只被摸了头的狗，忍不住想用脑袋拱主人的手。
姜未央的笑容收了收，下一秒又浮了上来，比刚才淡了一些，但更真了一点。
“你这几天，”她顿了顿，“意识不清楚的那几天，其实一直知道发生了什么？”
陆仰点头。
“全听得到？”
又点头。
“那我说想养你这只小狗的话你也听见啦？”
他没再回答，只垂着眼睫，睫毛像蝴蝶一样颤抖。
姜未央盯着他看了两秒。“你喜欢我叫你小狗？”
陆仰的目光移回来了。他看着她的眼睛，嘴唇动了动。
“……可以的，”他的声音很低，“你想叫的话。”太久没说过话，他的嗓子有些沙哑。
姜未央没接话。
两个人就这样隔着一层透明的屏障头靠头，近得能看到彼此睫毛的弧度。
灯管发出细微的电流声，仪器在身后低沉地嗡鸣。
过了好一会儿，姜未央才开口：“那你想让我叫你什么？”
陆仰沉默着想了很久，久到姜未央以为他不打算回答了。
他的嘴唇动着，像是想说什么，但最后什么都说不出来，耳尖的红直染到整张脸上。
姜未央看着他纠结的样子，又忍不住笑了，睫毛在眼下落下一片扇形的影子。那层平时什么都无所谓的壳子裂开一条缝，露出了被这个人可爱到的柔软。
“行吧，”她说，语气轻快，“那我以后就叫你陆仰。”
她顿了一下，又带着点故意的随意补了一句：“不客气不亲热，但反正你也不在意这些，对吧。”
陆仰看着她，连呼吸都放轻了。
其实他在意的。在意得要命。
但最终他只说了一句：“好。”
姜未央拍拍外套站了起来。“那你该休息了，周渡说你刚醒不能太累。”
陆仰没有动。
“明天见哦。”
陆仰的眼睛微微眨了一下。
“……真的？”
“真的啦，我可是专业小狗饲主。”她的语气恢复了那种漫不经心的调子，“怎么会让小狗看不见我呢？你养好精神，我们明天见。”
说完她便招了招手，向外面走去。
陆仰看着她的背影，直到她的身影拐进走廊再也看不见，他才慢慢地把额头重新抵在玻璃上，闭上了眼睛。
这一次，他很快就陷入了安稳的沉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