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十二点。
道士做完最后一场法事，收了钱，走了。
明天一早，楚乔的遗体就要被拉去火葬场。
袁桂芳面无表情地守在灵堂里，坐在那张冰冷的凳子上。
白发人送黑发人。
她的眼泪早已流。
现在只想多陪陪儿子。
哪怕只是看着那口冰冷的棺材，也好。
夜越来越深。
一片云从远处飘来，遮住了仅有的月光。
整个村子陷入一片黑暗。
远处人家的天台上。
苏小满躺在躺椅上，手机支在旁边，正放着最新热播的短剧。
她一边看剧，一边往嘴里塞零食。
薯片、辣条、鸡腿，应有尽有。
时不时抬头看一眼灵堂的方向。
楚乔站在天台的边缘，默默看着远处的灵堂。
那个白发苍苍的老妇人，守着一口棺材，一动不动。
他心里像堵了块石头。
现在的他无比后悔。
当初为什么不多陪陪母亲？
上班、加班、应酬、睡觉……
每天忙忙碌碌，却忘了最重要的人。
难道这个世界上，有什么比母亲更重要？
他深吸一口气。
心里升起无尽的悔意！
子时一刻。
天地间阴气最浓重的时候。
两道身影如鬼魅般飘然而至。
正是楚雄和楚飞跃父子。
这两人平里一直做些偷鸡摸狗的勾当。
白天踩点，晚上动手，是他们惯用的手段。
楚飞跃看了眼灵堂，见只有袁桂芳一个人守着，眼里闪过一道凶光。
“爸，白天那两个人不在。”
楚雄四处打量了一番，果然没看到那个肌肉壮汉和那个姑娘。
“嗯，不在。”
楚飞跃凑近父亲，压低声音说。
“要不咱们脆做掉那个老太婆？这样赔偿金就是您一个人的了。”
楚雄眯起眼睛恶从胆边生。
“你说的对。”
他看了看那栋老旧的居民楼，又看了看灵堂里那个佝偻的背影。
“她死了，不但钱是我的，家里这老房子，也是我的。”
父子俩对视一眼，露出残忍的笑。
他们躲进一处黑暗的角落。
楚雄从怀里取出一个陶罐。
罐子不大，通体漆黑，上面刻着诡异的符文。
父子俩跪在地上，对着罐子拜了拜。
这是他从一户人家偷出来的。
罐子里住着一只恶鬼。
这只恶鬼喜欢吞噬血肉，平里父子多用动物的血肉喂养它。
起初恶鬼勉强接受。
后来胃口越来越大，并威胁父子俩献祭人肉。
父子俩无奈，抢劫了一辆计程车。
恶鬼把尸体吃了，神不知鬼不觉。
渐渐的，两人越陷越深。
起了人越货的勾当。
楚雄打开罐盖。
一股黑烟从罐口冒出。
黑烟凝聚成形，现出恶鬼的真身。
血盆大口，青面獠牙，一双眼睛泛着幽幽的绿光。
模样十分恐怖。
“又有新鲜血肉了？”恶鬼舔了舔嘴唇。
楚雄指了指灵堂。
“那边，一个老太婆。”
恶鬼咧嘴笑了。
“好，好。”
两人一鬼走进灵堂。
四下无人。
袁桂芳背对着他们。
楚雄悄悄靠近。
他从怀里掏出一把锤子。
高高举起，狠狠砸下！
“砰！”
袁桂芳身子一歪，倒了下去。
恶鬼随即张开血盆大口，就要吞噬袁桂芳的尸体。
就在此时，
“哗啦啦！”
一道锁链声响起。
恶鬼的身体被牢牢锁住，动弹不得。
恶鬼奋力挣扎，想要逃脱。
黑暗中，两道高大的身影缓缓走出。
牛头，马面。
地府的勾魂使者。
牛头鬼差冷笑一声。
“孽畜，你为祸人间，今落在洒家手里，还不束手就擒？”
恶鬼看清来人，吓得魂飞魄散。
它哪里还敢反抗？
只是不停地磕头求饶。
“大人！饶了我吧！是这两个人！都是这两个人指使我的！”
与此同时。
两道身影猛的冲进灵堂。
楚乔和苏小满同时出手。
一拳一脚，放倒了楚雄父子。
“你们好大的胆子！”楚乔死死按住楚雄，“竟敢行凶人！”
楚雄父子被按在地上，抬头一看。
恶鬼被锁链捆着，动弹不得。
牛头马面站在旁边，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
两人吓得肝胆俱裂。
都说生前作恶，死后下十八层。
从前不怕，是因为没亲眼看到。
此时一个鬼差就站在面前，这就不由得他们不怕了。
“大……大人饶命啊！”楚雄磕头如捣蒜，“我们……我们是被的！是那个恶鬼我们的！”
恶鬼听了，气得破口大骂。
“放你娘的屁！明明是你们把我偷出来，用血肉喂我，后来自己贪心人，关我屁事！”
牛头冷笑一声。
“都别吵。到了地府，自然有阎王老爷审你们。”
苏小满笑着对牛头挥了挥手。
“牛哥，谢了！”
牛头点点头。
苏小满指了指楚乔。
“改天老赵烧烤，他请客！”
楚乔微笑点头。
他看向牛头，问了一句。
“牛哥，这两个人，怎么处理？”
牛头掏出手机看了看。
“他们阳寿未尽，活人不归地府管。”
楚乔愣了一下。
“那……”
牛头马面同时笑了。
“不过你放心，他们罪孽深重，十八层已经榜上有名了。等他们阳寿一尽，自然有他们受的。”
楚雄父子听罢，吓得当场大小便失禁。
一股臭味弥漫开来。
两人瘫软在地上，连求饶的力气都没有了。
地上，袁桂芳的尸体缓缓消散。
那是苏小满用纸扎的一个假人。
真正的袁桂芳，此刻正在家里的床上休息。
一夜无话。
第二天一早。
楚雄父子竟然主动去了治安局自首。
他们交代了所有的犯罪记录。
抢劫、人、毁尸灭迹……
一件件，一桩桩，触目惊心。
等待他们的，是人间的法律制裁。
而更深层次的制裁，还在后面等着他们。
上午九点。
火葬场。
楚乔陪着母亲，亲眼看着自己的遗体被推进焚化炉。
火焰燃起的那一刻，母亲流了最后一滴泪。
骨灰被埋进土里。
一个小小的坟包，一块简单的墓碑。
上面刻着他的名字。
楚乔之墓。
母亲跪在坟前，久久不起。
楚乔站在远处，眼眶也红了。
接下来的两天。
楚乔和苏小满一直陪着母亲。
他们带她去吃饭，去逛街，去公园散步。
有这两个年轻人的陪伴，母亲的心情也开朗了许多。
她开始笑了。
虽然笑容里还有悲伤，但已经不像之前那样绝望。
楚乔很想把真相告诉她。
想告诉她，儿子没死，儿子就在你身边。
但理智告诉他，不能。
只能这样，以另一个身份，陪着她。
两天时间匆匆而过。
离开前，楚乔再三叮嘱。
“妈，那些药您一定要吃啊！别舍不得！下回来看您，我们会检查的！”
袁桂芳开心地笑了。
“一定，一定。”
她拉着两人的手，眼里满是不舍。
“什么时候来，记得提前告诉我。我给你们做好吃的。”
楚乔点点头。
“好。”
转身离开的那一刻，他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但心里，却释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