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拼着最后一口气拦下了出租车。
司机看我浑身湿透满脸是血的样子,连连摆手不敢载我。
我哆嗦着把口袋里所有的现金扔给他。
他才极不情愿地答应下来。
“姑娘,你这大半夜的要去哪?”
“去东郊的那片海湾。”
那是十年前我和傅司城情定终身的地方。
也是我召唤恶魔的地方。
出租车停在海边,夜色笼罩下来,沙滩上空无一人。
海浪拍打着礁石,发出轰鸣。
我拖着残破的身躯走到那块最大的礁石旁。
十年前的那个夜晚。
我就是在这里跪了三天三夜。
用我的命,换回了他的命。
我手僵硬地抚摸着粗糙的礁石。
突然,沙滩的另一边亮起灯光,成百上千架无人机在夜空中盘旋。
拼成“苏谨柔,嫁给我”的巨大字样。
我彻底愣在原地,僵硬地转过头。
傅司城牵着苏谨柔的手朝这边走来。
原来他本等不及明天的发布会。
今晚就要向她求婚了。
他豪掷千金包下了整片海滩,满地鲜红的玫瑰花瓣被狂风吹落。
苏谨柔捂着嘴巴,热泪盈眶。
“司城,这真的太让我惊喜了。”
傅司城单膝跪地,拿出一枚巨大的粉钻戒指。
“谨柔,嫁给我吧。”
“我会用我的余生来爱你,永远保护你。”
苏谨柔颤抖着伸出右手。
傅司城将钻戒稳稳地戴在她的无名指上。
两人在漫天花瓣中相拥亲吻。
我站在黑暗中看着这场闹剧,情感剥离的副作用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我已经感觉不到心痛了,只剩下一阵即将解脱的轻松。
我迈开步子走出了那片黑暗的阴影。
踩在柔软的沙滩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傅司城敏锐地察觉到了动静。
他不悦地抬起头,看到了形销骨立的我。
他脸色瞬间变冷。
“宋南乔?你怎么阴魂不散?”
苏谨柔也看到了我。
“南乔姐,你竟然跟踪我们到这里?”
我无力地摇了摇头。
“我没有跟踪,我只是来看海的。”
傅司城顺手拿起长桌上的红酒,将整杯酒狠狠泼在我的脸上。
冰冷的红色液体顺着我的脸颊滴答流下。
滴落在脏裙子上。
“给我滚远点,别在这脏了我的眼!”
他指着远方怒喝。
“你这种女人本不配站在这里!”
我没有伸手去擦脸上的酒液,只是静静地注视着他。
注视着他口那枚彻底变黑的同心结。
“傅司城,这是你最后一次对我说滚了。”
他听到这话,嘴角勾起冷笑。
“怎么?你又想用跳海这招来威胁我?”
“你跳啊!你要是死了我绝对会买鞭炮庆祝!”
我听到这句恶毒的诅咒,却笑了。
“傅司城,这场倒霉透顶的游戏结束了。”
我缓缓抬起颤抖的右手,摸向自己的右耳垂。
那里钉着一枚极不起眼的银色小耳钉。
这是维系契约的最后一道命锁。
我当着他的面,狠狠将那枚耳钉拽了下来。
毫不犹豫地扔进汹涌的大海。
傅司城眉头紧锁地愣了一下,完全没明白我的举动。
耳钉落水的瞬间,苏谨柔口的同心结骤然爆发红光。
下一秒钟,同心结的温度变得滚烫。
“啊!”
她发出一声尖叫,捂住口。
那枚同心结化为灰烬。
与此同时。
苏谨柔爆发出一阵惨叫。
“好痛!司城,我的心脏痛得要炸了!”
她双手死死捂着口,倒在沙滩上。
当场陷入了昏厥。
傅司城连滚带爬地冲过去。
“谨柔!谨柔你到底怎么了!”
他转过头,目眦欲裂地瞪着我。
“宋南乔!你到底对她做了什么?!”
我安静地站在狂暴的海风中,带着无比解脱的微笑看着他。
我感觉自己的身体开始变得轻盈。
指尖像风化的灰烬一般,从边缘开始一点点崩解、剥落。
瘪的皮肉化作灰白色的沙砾,被狂暴的海风无情地卷走。
傅司城的眼睛瞬间因为极度的惊恐而瞪得老大。
满脸不可置信与骇然。
“你……你在什么?你这到底是怎么了?”
他猛地站起身想冲过来抓住我。
却只能徒劳地抓到一把冰冷刺骨的灰烬。
就在我即将彻底化为灰烬的最后一秒。
情感剥离的契约副作用因为大限将至突然失效了。
整整十年被强行抽走的爱与恨、委屈与绝望。
像夹杂着碎玻璃的狂般瞬间倒灌进我残破的灵魂。
我原本平静的眼神瞬间破碎,眼眶里滚落出滚烫的血泪。
我死死盯着眼前这个我拿命爱过,又将我踩进泥里的男人。
那颗原本已经麻木的心脏在消散前爆发出一阵撕裂灵魂的剧痛。
我流着血泪,带着这股极致的恨意与悲哀,微笑着闭上了疲惫的眼睛。
让身体彻底消散在夜风中,只留下一句话回荡在空气里。
“偷来的终究是要还的!”
“契约结束,一切代价如数偿还。”
低沉嘶哑的声音同时在傅司城脑海中轰然炸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