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连半月，裴珩都宿在柳依依房里。
下人来回话时，语气小心。
“侯爷今儿又赏了柳姨娘一支赤金步摇。”
“昨儿还叫人从外头买了安胎的血燕，炭火也都换成了上好的银霜炭。”
“连小厨房都单独开了一个……”
我听一句，便在心里记一笔。
春桃咬牙切齿为我不平：
“夫人！那银霜炭原本是老夫人特意留给您冬暖身的！”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柳依依才是侯夫人！”
我头也没抬。
“他既愿意在那儿守着，就让他守着吧。”
反正守来守去，最终也不过是一张银票的事。
可嘴上说得再轻巧，心口还是会隐隐发闷。
这桩婚事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可到底，我也对裴珩动过心。
晨起替我描眉，夜里替我捂手，回府时总会带一份我最爱吃的糖蒸酥酪。
府里人人都说，侯爷待夫人真真是放在心尖上疼。
我也信了他那句“此生定不负你”。
我曾哭到崩溃时，裴珩却只觉得我不识大体：
“那些女子不过是个玩物，林知韵，你非要闹得满府不安吗？哪个高门大户没这点事儿？”
回忆如同利刃，不住地割着我的心。
第三天夜里，裴珩终于来了。
他大抵是习惯了我的温顺，进门便想来揽我的腰。
“这两照看依依辛苦了些，没顾上你。”
浓郁的脂粉气刺着我。
我有些作呕，侧身避开了裴珩。
裴珩的手僵在半空，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林知韵，你这又摆什么冷脸？”
“侯爷言重了，我哪儿敢有什么冷脸。”
“你……”
裴珩盯着我看了半晌，像是想从我脸上找出一点醋意。
可惜什么都没有。
最后，他冷笑一声。
“林知韵，你如今倒是越来越会装大度了。”
还没等我说话，西院的人就来了：“侯爷，柳姨娘夜里心慌得厉害，您快去瞧瞧吧！”
裴珩几乎是下意识站起来，只留一句。
“她身子重，离不得人。”
“你早些歇着吧。”
我看着他匆忙离去的背影，扯了扯唇角：
“春桃，记下了吗？扰主母休息，再加五十两。”
柳依依这人，心眼比针尖还细。
隔天一早，她便又不安分起来。
她先是挑走了我小厨房里最好的厨娘，说她做的甜汤最合孕妇口味。
接着又要走了库房里的云锦，说自己如今皮肤娇嫩，从前的衣裳都穿不得了，只先借夫人的料子用一用。
偏偏裴珩就纵着。
直到她闹到我面前，讨要我头上的那只白玉簪。
“夫人，妾身这几总觉得腹痛，大夫说许是孩子体弱，若能用白玉压一压惊，想必是极好的。”
这簪子不算贵重，却是母亲临终前留给我唯一的念想。
“滚出去。”
我冷冷吐出三个字。
柳依依愣住了，随即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往下掉，正好撞进进门的裴珩怀里。
“侯爷……妾身只是想为孩子求个平安……可能在夫人心里，妾身始终是卑贱之人……”
裴珩面色含怒：
“不过是一支破簪子，你何必这样小气？”
我紧紧攥着手里的簪子：
“其他的你都可以拿走，只有这个不行！这是我母亲留给我的遗物！”
裴珩愣了一下。
可触及柳依依发红的眼，竟劈手夺走了我的发簪：
“依依如今怀着孩子，心情最要紧。”
“你让她戴一戴，后定会还你。”
我看着他冷漠的眼神，心口像被刺了一刀。
当天下午。
老夫人房里的周嬷嬷便送来了一匣子沉甸甸的压惊钱，还有两张京郊最肥沃的田契。
“老夫人说了，只要夫人管住侯府就行。”
我看着那闪瞎眼的财宝，心底只剩疲倦，却还是笑着道。
“还是母亲疼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