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嫂看我发呆,”啧”了一声,转头招呼下个客人了。
我抱着米回到小院坐在门槛上,想了很久想不通,索性不想了。
裴衍聪明,他什么都知道,等他来了自会处理。
我只管把家守好。
接下来几天,把院子彻底收拾出来——窗户糊了新纸,水缸换了个小一号但不漏的,灶上支了口捡来的铁锅,柴禾劈了一垛码在墙角,甚至从城外挖了两株野菊花栽在院门口。
子过得跟从前在裴府差不多,只是更安静。
没有管家的白眼,没有丫鬟避着我走。
也没有裴衍。
第五天傍晚,我蹲在门口洗衣裳,巷子口一个穿粗布兵服的年轻人一歪一扭走过来,右腿拖在地上,裤管湿了一大片。
我以为是水。
走近了才看见,是血。
【第三章】
那个兵看着不过十七八岁,脸色青白得像刚从面缸里捞出来的。
一只手撑着墙,另一只手按着右腿,牙关紧咬,额头上的汗珠一颗一颗往下掉,砸在泥里立刻被吸。
我手里衣裳顾不上拧,站起来就跑过去。
「你腿怎么了?」
他扫了我一眼,像看路边一块石头。
「走开。」
我没走开。
他又走两步,腿一软整个人往前栽,我伸手去接没接住——他太沉了,带着我一起摔进泥地,膝盖磕在碎砖上疼得我吸了口凉气。
他趴在泥地里喘,像一只漏风的箱子。
我爬起来扯了块洗衣裳用的棉布,蹲下去帮他按住伤口。
「别动别动,我给你缠上——」
「叫你走开!」
他掀开我的手,声音凶,可力气虚,像猫伸爪子扒拉一下。
我不管那么多,拽过他那条腿——伤口在小腿外侧,不深,但血一直渗,应该是被利器划的。
这种伤我见过。
裴衍有一回练骑射摔下马,小腿磕了条口子。
那回我慌得手都在抖,把他架回房里,用烧酒洗伤口,撕了自己的内衫做绷带缠上,伺候了半个月。
他一句谢没说。
等腿好了,第一件事是把我撕坏那件内衫的钱扔在桌上让我走——嫌丢人。
但手上的动作我记住了。
我跑回院子拿了壶烧过的井水,又翻出针线筐里的棉布条子,回来清了伤口缠了三圈。
整个过程他一直瞪着我,像瞪一个疯子。
缠好以后我坐回去,膝盖上的泥混着他的血,裙子脏得没法看。
「你是谁?」他终于问。
「我姓姜,叫姜荔,」我笑了笑,「我住这儿。」
「这儿没有住户了。」
「现在有了嘞。」
他盯了我半天,没说谢,撑着墙站起来一瘸一拐走了。
我也没等他说谢。
习惯了。
第二天他又来了,伤口裂了,绷带上全是血,拧着眉蹲在院门口,像蹲在兽医铺子外面等诊的猎犬。
我给他换了药重新缠好。
他告诉我他叫小安,驻扎在雍州的营兵,前几天剿匪伤的。
第三天,小安带了另一个兵来让我缠腿。
第四天带了两个。
第五天来了五个。
到第七天,我那间小院门口蹲了一排受伤的兵丁,像一排歪歪扭扭的竹竿在泥地里。
我忙得脚不沾地——洗绷带、烧热水、把从城外采的金银花捣碎了给他们敷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