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说话。
到了鉴定中心,工作人员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戴眼镜,说话温和。
“女士,您确定吗?这种鉴定需要双方到场,孩子这边要监护人签字。”
“我是他监护人。”
“那……父亲那边?”
“不需要。”
她看了我一眼,没再多问。低头拉开抽屉取出一张表格,递给我一支笔。
我填表时手很稳。
这是另一个职场习惯——越紧张,字越要写清楚。
采血时,徐小宝哭得撕心裂肺。整条走廊都是他的嚎叫,旁边一个妈妈抱着自己的孩子,看我的眼神里全是同情。
她大概以为我是个狠心的母亲。
我确实是。
但我的狠心,不落在这个孩子身上。
7
等结果的三天,一切如常。
正常上下班,正常做饭,正常听刘桂兰骂骂咧咧。
徐致远回来了,跟往常一样,吃完饭就窝在沙发上刷手机,跟他妈聊几句老家事,偶尔逗一下小宝。
我坐在餐桌边,慢慢喝汤。
排骨汤,炖了一个多钟头。排骨是我昨天买的,筒骨,带骨髓的那种,炖出来汤色白。刘桂兰说“太油了”,但小宝喝了两碗。
我放下碗,看徐致远。
他靠在沙发上,一只脚搭在茶几上,手机屏幕的光映在脸上。四十二岁的男人,保养得不错,头发浓密,没有啤酒肚。
当年在学校,他就是这么笑了一下,我就把心交出去了。
“致远。”
“嗯?”没抬头。
“小宝的户口本你放哪了?”
“抽屉里。怎么了?”
“我看一下上面的信息对不对,明年该上小学了。”
“哦。”他划了一下手机,“你自己找吧。”
我从抽屉里翻出户口本,翻到徐小宝那页。
出生期、性别、籍贯,都没问题。
父亲:徐致远。
母亲:沈知意。
我看了一会儿,合上户口本,放回原处。
“不对吗?”他随口问。
“对。”
我站起来,把碗收进厨房。
水龙头哗哗响,冲走了我没说出口的话——
不对。
什么都不对。
8
结果出来的那天,我在公司。
报告是快递送来的。牛皮纸信封,上面只有收件人信息。我用美工刀裁开封口,刀片划过纸张的声音细而长。
四页纸。
翻到最后一页。
“不支持沈知意与徐致远、徐小宝之间存在生物学亲子关系。”
“支持徐致远与徐小宝之间存在生物学亲子关系。”
我把报告塞回信封,放进包夹层,紧挨着我妈的照片。
下午还有一个会。
我去了。
讲PPT时,声音没有任何异常。客户提了几个刁钻问题,我对答如流。会后,下属小陈说:“知意姐,你今天状态好好啊。”
我笑了一下。
走到地下停车场,坐进车里,关上门。
然后趴在方向盘上,终于哭了出来。
没有声音。眼泪不停地淌,打湿了方向盘套,洇湿了裙子前襟。
哭了两分钟。
然后擦脸,补妆,发动车子。
副驾驶座上还落着徐小宝的一个玩具——黄色塑料小汽车,轮子上沾着饼渣。我看了一眼,没扔,也没收。
就让它在那儿吧。
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