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愤怒,不是怨恨。
是恐惧。
纯粹的、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恐惧。
因为没有了系统,她什么都不是。
太子不会爱她。
百官不会敬她。
她在东宫做的每一件事,都是靠系统的气运加持。一旦系统消失,所有被她迷惑过的人都会清醒过来。
而他们清醒之后会想起什么?
会想起柳良媛被无故罚跪到膝盖见骨。
会想起周良娣被停月例关了三个月。
会想起赵良媛被栽赃陷害赶去了偏院。
会想起那碗避子汤。
会想起我在西角院里度过的那些夜。
太子妃的目光和我撞在一起。
我没有笑,也没有说话。
只是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怀里被皇帝又放回来的孩子。
他睡着了。皱巴巴的小脸上还带着初生的红,额心有一粒极淡的紫色印记。
风吹过祭天台。
很暖。
太子妃的膝盖终于软了。
她跌坐在地上时发出了一声闷响,金丝绣凤的裙摆铺了一地,可没有一个人上前去扶她。
那些曾经对她俯首帖耳的宫人,此刻一个个低着头往后退。
端王萧琰是第一个起身的。
他走到太子面前,声音不高不低。
“皇兄,方才那天象幻术,总得有个说法吧。”
太子跪在地上,额头贴着石砖,没有抬起来。
端王没等他回答,转向那位”国师”。
“这位大师,你方才说煞气冲天。如今天降祥瑞,你是不是该给百官解释一下,你那双眼睛看的到底是什么?”
国师已经面如土色。他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林远从观星镜旁走过来,手里捧着一卷册子。
“陛下,臣有物呈上。”
他打开册子,里面夹着几张纸。
“此人并非什么国师,本名吴奎,三年前因行骗被逐出道门。今年四月被太子妃顾氏的人从城外接入东宫,伪造度牒,冒充钦天监编外方士。”
“这些是他入宫以来与太子妃身边嬷嬷的往来记录。每一次’天象异兆’的时间,都与他和太子妃会面的时间吻合。”
皇帝接过册子。
他没有翻。
因为他不需要翻。
刚才观星镜照出来的东西,满朝文武都看得清清楚楚。那些乌云和黑蛇不是天意,是人为制造的幻象。
皇帝的目光落在太子妃身上。
“顾氏。”
两个字,压得整个祭天台都安静了。
太子妃终于抬起了头。
她的嘴唇在发抖,但还在做最后的挣扎。
“父皇,儿臣是被蒙蔽的!那个方士是旁人推荐给儿臣的,儿臣不知道他是骗子!”
皇帝没有接话。
端王站在旁边,冷冷地开了口。
“太子妃说被蒙蔽。那再请太子妃解释一下,沈侧妃被灌避子汤、被关在西角院、被断了饮食、被安了’灾星’的罪名,这些也是被蒙蔽的?”
太子妃转向太子:”殿下!您说句话啊!”
太子终于从地上抬起了头。
他的脸色灰白。
不是因为愤怒,是因为清醒。
万人迷系统的效力在一点一点地消退。那层笼罩在他意识上的薄纱正在溶解。
他看着太子妃的脸,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人。
“你,”太子的声音涩,”你对我做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