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阵沉默。
“行。明天我去。几点？”
“上午十点。”
挂了电话，我站在窗前，看着楼下马路上的车流。
合同已经拟好了。顾律师的团队昨晚加班做的。十二页，每一条都清清楚楚。借款总额两百五十万，年利率百分之四，按月计息，借款期限三年，到期一次性偿还本息。
违约条款那一栏，字很小，但每个字都带着牙齿。
第二天上午九点五十八分，柳诗音踩着高跟鞋走进了我的办公室。
这次她没有摔包，没有骂人。表情有些端着，挎着那个不便宜的包，在我对面坐下来，打量了一圈办公室的布置。
“文件呢？”
我打开抽屉，拿出一个透明文件夹，里面是那份十二页的合同。我把它推到她面前，旁边放了一支签字笔。
“你看一下。”
她拿起来翻了翻。翻到第三页的时候明显加快了速度，后面几页几乎是一带而过。最后一页，签字栏空着，旁边印着”借款人”三个字。
她看到了”借款人”这三个字。
“这写的是借款合同？”她抬起头看我。
“对。走公司的账，名目上写成借款，我这边才好做账。实际上和之前一样，你不用真的还钱。就是个形式。”
她又低头看了两眼。我看到她的目光在”两百五十万”那个数字上停了一下。
“五年的钱都算在一起了？”
“是。总账要做平，所以把之前的都归到一起了。”
她犹豫了大概有十秒钟。
我在这十秒钟里没有催她，没有看她，只是低头在自己的文件上写字。让她觉得这件事无关紧要，只是一个走程序的小事。
笔落在纸上的声音很轻。她签了。
“签好了。什么时候打款？”
“我下午就安排。”
她站起来，拎起包，走到门口的时候犹豫了一下，回头说了一句：”苏婉，你想通了就好。陈念是个好孩子，值得你帮。”
“我知道。”
门关上以后，我拿起那份合同，翻到最后一页。柳诗音的签名，字迹潦草，但清晰可辨。签名旁边按了指印，红色的。
我把合同放回文件夹，锁进办公桌最下面的抽屉。
下午，方敏推门进来。
“签了？”
“签了。”
方敏走到我桌前，弯腰看着我。
“你笑了你知道吗？”
我摸了一下自己的嘴角。确实在笑。
教研活动定在下周三。陈浩然这几天一直在准备课件，每天晚上对着电脑改到十一二点。我路过书房的时候看了一眼屏幕，标题是”一位普通教师的坚守：帮助贫困学生走向世界”。
课件里有陈念从高一到大学的成绩变化图。有陈浩然家访时拍的照片，照片里的柳诗音穿得朴素，站在一间看起来有些破旧的出租屋门口。有陈念出国前在机场的留影，身后的行李箱很旧，上面贴着航空公司的标签。
每一张照片都在说同一个故事：一个贫困生，一个好老师，一段改变命运的缘分。
“你看看怎么样？”陈浩然指着屏幕问我。
“很感人。”
“到时候校长可能会让你上台说几句，你想想要说什么。”
“我说什么好？”
“就说说你为什么愿意无偿资助一个素不相识的孩子。你那些年确实付出了很多，到时候讲一讲你的初衷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