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茶茶低下头。她的手在发抖。是真的在抖还是演的，我分不清楚。也许对她来说这两件事之间已经没有区别了。
“上次我说了那个疤。手臂上的。”她的声音越来越低，但麦克风收得很清楚，”其实不只是那一个。”
弹幕瞬间静了一秒。然后爆发。
“不只一个？！”
“天哪她到底经历了什么。”
“林晚你不是人！”
林茶茶站了起来。
她背对着镜头，双手慢慢伸向自己的后颈。
何思远：”茶茶？”
她解开了裙子背后的一颗扣子。
浅蓝色的裙领微微拉低，露出她后颈和肩胛骨之间的一片皮肤。白皙的皮肤上，有两道浅褐色的长条状痕迹。像是被什么细长的东西抽过。
全场安静了。
彻底的安静。
几千个人坐在台下，没有一个人出声。
何思远的话筒举在嘴边，但他没有说话。
弹幕停了三秒钟。然后以十倍的速度涌出来。
“那是鞭痕！”
“报警！现在就报警！”
“禽兽不如！她姐是吗！”
“茶茶你别哭了，我们保护你。”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屏幕里林茶茶的后背。
那两道痕迹。
我太了解了。
因为那份医美账单上的倒数第二行写的就是这个。
名称：背部仿旧鞭痕特效定制。
费用：六万二千元。
我有一瞬间觉得好笑。四万八加六万二，十万零一千。她花了十万块钱在自己身上制造”被虐”的证据，然后用这些证据在全国人面前毁掉我。
林茶茶转过身来。她的脸上全是眼泪。
“姐。”她对着镜头，对着我，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我不恨你。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记得。我都记得。”
这是她加的码。
流程上没有这个环节。周远给我看的那三页纸上，只有”回顾童年、承认错误、和解感动”。没有”当众展示新的伤疤证据”。
她自己加的。
正如我所预料的那样。
何思远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林晚女士，你。你看到了吗？”
“看到了。”
“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我看着屏幕。弹幕像瀑布一样往下冲。两千万人正在看着我。可能更多。这种规模的直播事故，热度只会越来越高。
我应该说什么？
按照周远的剧本，我现在应该说”对不起”。低头，认错，配合和解。
但林茶茶改了剧本。
那我也改。
“茶茶。”我的声音很平。
“姐。”她抹着眼泪，声音还在抖。
“你刚才给大家看的那两道痕迹，是什么时候有的？”
她愣了一下。只有一瞬间。然后立刻接上了：”小时候，我记不清具体几岁了。你用衣架。”
“我问的不是你的说法。”我打断了她，”我问的是，你自己知不知道那是什么时候有的。”
弹幕开始出现新的内容。
“她什么意思？”
“她还想抵赖吗？”
“铁证如山还嘴硬？”
林茶茶的嘴唇动了动。她偏了偏头，用一种极其细微的动作看了一眼台侧。那个方向，应该站着周远。
“姐，我知道你不愿意面对。”她的声音又恢复了那种柔软的温度，”但这些疤痕不会说谎。”
“对。”我说，”疤痕不会说谎。”
我低头看了一眼手机。苏念发来一条消息。两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