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弟嗯了一声,看了我一眼,说:”姐,行李箱轻一点放,里面有我的竞赛笔记。”
我说知道了。
初一那年弟弟进了县中学的实验班,稳坐年级前三。爸爸逢人就说我们家子轩有出息。
没有人提我。
也没有人觉得不对。
初二下学期的一个晚上,爸爸接了一个电话。挂掉之后,他的脸上出现了我从没见过的那种笑容。
他站在客厅中间,声音都在发抖。
“芳,省城清远中学的李主任亲自打电话来了,说愿意破格收子轩。”
妈妈手里的碗差点没端住。
“清远中学?那可是全省排名前三的学校。”
“是,李主任看了子轩上次联赛的成绩,直接问我们愿不愿意让孩子过去。”
那天晚上,爸妈关着房门说了很久的话。
我趴在自己房间的床上写作业,隐约听见他们在算钱。
第二天吃早饭的时候,妈妈的眼神就不一样了。
她看了看弟弟,又看了看我,像是在做一道已经有了答案的选择题。
“小禾,你过来。”
我放下筷子,走过去。
妈妈从抽屉里翻出那本存折。那是我从五年级开始攒下来的。每次考进班级前十发的奖学金,加上每年过年给长辈磕头磕来的压岁钱。
一共两千三百块。
妈妈把存折从我手里抽走,翻都没翻一下。
“你弟弟要去省城念书了。学费加住宿费加生活费,家里的钱不够。你这个先拿去用。”
我张了张嘴。
“妈,那是我攒的。”
“你攒的?你吃家里的住家里的,拿什么攒?说到底还是我和你爸的钱。”
弟弟坐在桌边,低着头喝粥,一个字都没说。
爸爸从房间里走出来,拍了拍弟弟的肩膀。
“子轩,好好。咱们老周家的未来,全指望你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我就站在他左手边。
他的眼睛从我身上扫过去,和扫过一把椅子没有任何区别。
那天晚上,妈妈把我叫进房间,关上门。
“小禾,我跟你爸商量好了。你这个学期念完就别念了。”
我的手一下子攥住了裤腿。
“妈,我还有一年就初中毕业了。”
“毕业了又怎么样?你那个成绩考不上高中的。就算考上了,高中三年又是一笔钱。读完高中你也考不上大学。与其浪费这个钱,不如让你早点出去打工。”
“我可以考的,我最近进步了,上次月考我考了班级第十五名。”
妈妈摆了摆手,脸上的不耐烦连掩饰都不愿意掩饰。
“第十五名也叫进步?你弟弟从来都是前三。周小禾,你要认清现实。不是每个人都是读书的料,你脑子不行,这是事实。”
我的喉咙里堵了一团东西,说不出话。
妈妈站起来,拉开抽屉,拿出一张纸。
“明天你爸的几个同事来家里吃饭,你把这个签了。”
我接过那张纸。
上面写着几行字。
“本人周小禾,因个人原因自愿放弃继续就读的机会,与家庭的教育资金分配无关。”
签字栏下面,还有一行小字:”父母已尽到基本抚养义务和教育义务。”
我看着那张纸,手指一直在抖。
“签了。明天当着你几个叔叔伯伯的面交给我。别给我们家丢人。”
妈妈说完就出去了,顺手把门关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