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巧姐,我妈说了,如果不去那个特训营。”
“你妈说的话你都听?那她说让你别念书了你也听了?你听出什么来了?你听出了每个月一百块的子。”
巧姐的声音越来越大,隔壁铺的工友翻了个身。
她压低了声音。
“你要真想帮,你就好好帮你自己。别帮他们了。他们不值得。”
那天晚上我没有睡着。
第二天,我做了一个决定。
我去厂里的财务室问了加班的事。寒假期间工厂赶订单,加班费是平时的一点五倍。如果每天加四个小时,一个月能多挣九百块。
两个月能多挣一千八。
加上我攒的七百三十四。
还差将近一万块。
我又去找了表姑。
表姑听完之后,靠在椅背上看了我很久。
“一万二?你弟弟也太能花了。”
“表姑,能借吗?”
“我可以借你三千。但是,你得帮我一个事。年后有一批退货的活儿,没人愿意。你来。”
我说行。
又去找了孟姐。孟姐借了我一千五。
还差五千五。
我把手里那本函授教材翻到最后一页,看着上面记的那些学习笔记。
那些东西上面有我半年来每天晚上挤出来的时间、每一个硬啃下来的知识点、每一道做了三遍才做对的题目。
我做了最后一个决定。
把函授辅导班退了。
退费退回了两百四十块。
加上从另外几个关系不错的工友那里凑的。
年前,我把一万二打回了家。
妈妈回了一条消息:”子轩说谢谢姐姐。寒假好好上班,别偷懒。”
那个冬天特别冷。
我每天在车间里十四个小时。手上生了冻疮,裂开的口子贴着胶布,碰到板子边缘就钻心的疼。
巧姐每天晚上帮我用热水泡手。
她不再说那些”你不该给钱”的话了。
她知道说了也没用。
她只是每天晚上把一盆热水端到我面前,看着我把手泡进去。
有一天泡着泡着她忽然说了一句。
“小禾,你以后肯定能过好子的。”
我把手从水里抬起来。冻疮被热水泡得又红又肿,看起来像一只烂了的桃子。
“你怎么知道?”
“我不知道。但是你这么能吃苦的人,老天爷要是不给你一条活路,那就是老天爷瞎了眼。”
我笑了一下。
把手又放回水里。
弟弟高考出分那天,妈妈给我打了电话。
她的声音里有一种我从来没有听过的情绪。不是高兴,也不是难过。
是一种很勉强的平静。
“子轩考了五百四十八分。”
我在心里算了一下。五百四十八分,上不了最顶尖的学校,但是能进一个不错的一本。
“能上哪个学校?”
“他想报京城的学校。他班主任说这个分数有点悬,建议报省内的稳一点。你爸觉得可以冲一冲。”
妈妈顿了一下。
“小禾,你说呢?”
这是她第一次问我的意见。
不是因为她看重我的意见,是因为她需要有一个人站在她这边。
“稳妥点好。万一滑档,就什么都没有了。”
妈妈沉默了很久。
“你爸不听我的。他觉得子轩的水平不止这个分数,是发挥失常了。他想让子轩复读。”
“复读?”
“你爸说了,复读一年,明年冲清北。他已经联系好了省城最好的复读班。一年的费用,三万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