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刘桂花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嘶哑，破碎，”你给我停下！”
苏念站在泔水车旁边，棉麻裙子的下摆沾了几滴溅出来的脏水。
她没动。
第二辆泔水车的软管已经对准了第二排的桌子。
“停！停下来！”王建军终于站了起来，他平时在家里从来不管事，这会儿脸涨得通红，朝苏念吼，”你这个疯婆娘！你要什么！”
“爸。”苏念看着他，”您刚才在主桌上吃得挺好的。您没觉得您儿媳妇坐在角落吃剩菜有什么不对吗？”
王建军的嘴张了张，没说出话来。
他确实什么都没说。从头到尾，他只顾着喝酒吃菜。
第三桌，第四桌，第五桌。
泔水车的软管像一条丑陋的蛇，从一桌爬向下一桌。
村民们开始往祠堂外面跑。有人骂骂咧咧，有人喊着”这女人疯了”，有人拿出手机在拍。
王丽冲过来，一把抓住苏念的胳膊，指甲掐进肉里。
“你赔！你赔我们家的菜钱！你赔全村人的饭！”
苏念低头看了看她掐在自己胳膊上的手。
“松开。”
“我不松！你今天要是不给我妈道歉，不把这些车弄走，我就……”
“你就什么？”苏念的声音忽然冷了下来。
王丽被她的眼神吓了一下，手指松了松。
苏念抽回胳膊，看着王丽脖子上那条金项链。
“这条项链，是我给三万块钱里买的吧。”
王丽的脸色变了。
“你胡说什么……”
“王伟跟我要三万块办回门宴。菜钱两万，剩下一万，你妈给你买了项链。”苏念的声音很平，”我没说什么，因为我觉得是一家人。”
她顿了顿。
“但一家人，不会让自己的儿媳妇当着全村人的面吃剩菜。”
王丽的手缩了回去，下意识摸了摸脖子上的项链。
泔水还在流。
第十桌，第十五桌，第二十桌。
整个祠堂前坪弥漫着一股让人反胃的酸腐味。精心摆放的菜肴变成了一堆分不清颜色的糊状物，桌布被浸透，地上汇成了一条浑浊的小溪。
刘桂花瘫坐在地上。
她的黑色布鞋踩在泔水里，裤脚湿了一大片。她看着自己持了三天的宴席变成一片狼藉，眼睛里的光一点一点暗下去。
“你……你毁了我的脸……”她的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全村人都看着……你毁了我的脸……”
苏念蹲下来，和她平视。
“妈，您让我在全村人面前吃剩菜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的脸？”
刘桂花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全是不可置信。
“我……我就是让你坐个小桌……”
“那不是小桌。”苏念说，”那是别人吃剩的。鱼被翻过了，菜是凉的，汤上面结了一层油皮。”
“您让全村人看着我，端着空碗，走到那张桌子前面，吃别人嘴里吐出来的东西。”
“这不叫规矩。这叫羞辱。”
刘桂花的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王伟站在三步远的地方，脸色惨白。他看着苏念，又看看他妈，嘴唇动了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