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时候,我家院门被敲响了。
不是王金山。
来的是他老婆,刘翠花。
一个在村里向来看人下菜碟的女人。
她今天一反常态,脸上堆满了笑,手里还提着一篮子鸡蛋。
“阳子,在家呢?”
她自来熟地走进院子,把篮子往石桌上一放。
“你这孩子,弄那么大个东西在山上,也不怕晚上风大刮倒了。”
她东拉西扯,就是不提正事。
我没接话,只是低头用砂纸打磨着一把小刻刀。
沙沙,沙沙。
声音在寂静的院子里格外清晰。
刘翠花脸上的笑容有些挂不住了。
她咳了两声,终于切入正题。
“阳子啊,婶儿知道你心里有气。”
“你王叔他也是为了村里着想,那规划图是上头专家画的,他一个村长,也做不了主。”
“你看现在,景区开了,这是咱全村人的指望。”
“你把那东西立在那儿,游客都吓跑了,这不等于断了大家的财路吗?”
她开始打感情牌,把责任往我身上推。
我还是没说话。
刘翠花有些急了,声音也高了点。
“我知道,你觉得补偿款的事不公平。这样,婶儿做主,我们家自掏腰包,补你五千块钱!”
她伸出五个手指头。
“你把那东西挪个地方,别对着景区大门,行不?就当是给婶儿一个面子。”
五千块。
打发要饭的呢。
我停下手里的动作,抬起头,第一次正眼看她。
我看着她,然后笑了。
“婶儿,你家王磊的腿,五千块能接上吗?”
刘翠花的脸,瞬间就白了。
“你……你什么意思?”
“县里领导的面子,五千块能买回来吗?”
我继续问。
“那几十万的,那几十万的银行贷款,五千块能填上吗?”
我每问一句,刘翠话的脸色就更白一分。
最后,她嘴唇都在哆嗦,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我站起身,走到她面前,拿起篮子里的一颗鸡蛋。
“鸡蛋是好鸡蛋。”
我把鸡蛋放回篮子里,然后把整个篮子塞回她怀里。
“拿回去吧。山上的东西,是看我祖宗的。我祖宗不点头,谁也挪不动。”
“你!”刘翠花又气又怕,抱着篮子,手指都在发抖。
我没再理她,转身回到屋里,关上了门。
我听到她在院子里站了好一会儿,最后跺了跺脚,骂骂咧咧地走了。
第二天,村里的大喇叭又响了。
是王金山的声音,这次不骂我了,而是号召大家破除封建迷信,要相信科学。
然后他宣布,景区将举行为期三天的“祈福文化节”。
请来了黑狗血,大公鸡,还有一车的烟花爆竹。
他要亲自做法,驱邪。
05
王金山的“祈福文化节”,办得比开业典礼还隆重。
他大概是觉得,既然请不来神,那就自己造神。
景区门口,摆上了一张八仙桌。
桌上铺着黄布,摆着猪头、公鸡和各种水果。
王金山穿着一身唐装,人模狗样地站在桌前,手里还拿着一把桃木剑。
他这是要亲自上阵,跟我斗法。
村里一些跟他关系近的,还有那些占地分钱拿得多的,都去捧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