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响了，我接起来。
“您好，请问是陈宇小朋友的家长吗？我这边是崇文小学招生办，陈宇同学的报名材料我们收到了，有一项需要确认。”
“陈宇？”
我说，”我们家报名的是陈念，不是陈宇。”
电话那头停顿了几秒。
“是这样的，陈锋先生上周提交了一份报名表，学生姓名是陈宇，监护人填的是陈锋。附带的材料里有一份钢琴六级证书，但证书上的照片和学生本人好像对不上。我们想跟家长确认一下。”
钢琴六级证书。
照片对不上。
念念的钢琴六级证书，是三个月前刚考的。考级那天发着低烧，弹到第二首时手指在发抖，硬是弹完了，出来时我抱着她，她靠在我肩膀上说”妈妈我过了”。
那张证书一直放在书房的文件柜里。
“那份证书上的照片，”我问，”是一个小女孩对吗？留着齐刘海，笑起来有两个酒窝。”
“对，是一个小女孩。但报名学生是男孩。所以我们想确认是不是搞错了。”
“搞错了。”
我说，”那份证书是我女儿陈念的。”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好的，我记录一下，我们会跟陈锋先生再核实。给您添麻烦了。”
“谢谢您告诉我。”
挂了电话，我坐在钢琴凳上，一动不动。
念念还在弹琴，断断续续的音符从指尖流出来，她发现我不扶她了，侧过头看我：”妈妈，我这个地方弹错了。”
“弹得好。”
我说，”你弹得很好。”
晚上陈锋回来，我等他换好鞋，坐到沙发上，才开口。
“崇文小学今天给我打电话了。”
他拿水杯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拧瓶盖，动作很慢。
“说什么？”
“说你给陈宇报了名。用的是念念的钢琴证书。”
“哦。”
他喝了口水，把杯子放下，”我忘了跟你说。小宇报崇文需要点才艺证明，他没有，我就先借了念念的应付一下。反正证书又不会少一张，到时候再还。”
“借？”
我看着他，”陈锋，你知不知道崇文一个户口地址只有一个名额？你给小宇报了，念念怎么办？”
“念念可以去别的学校嘛。”
他靠在沙发上，翘起二郎腿，”区二小也不差，离家还近。念念聪明，去哪都能好好学。小宇不一样，他爸妈不在身边，资源少，崇文这种好学校对他来说是改变命运的机会。”
改变命运。
我在心里把这四个字重复了一遍。
“念念的材料我准备了半年。获奖证书、成长档案、才艺测评，每一样都是她自己一点点积累出来的。你全拿去给了小宇？”
“也没全拿，就借了钢琴证书和那个美术奖。”
他说得轻描淡写，好像借的不是女儿的努力，是一支铅笔。
“美术奖也拿了？”
“嗯，崇文看重综合素质。小宇什么证书都没有，得充实一下。”
我站起来，走到书房文件柜前，拉开抽屉。
念念的文件夹在最上面，我翻开，钢琴证书的位置是空的，美术获奖证书的位置也是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