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弟!你看我这个!能飞!”
他使劲一转,竹蜻蜓飞起来,撞翻了砚台。
墨汁洒了一桌。
赵明诚辛辛苦苦抄了两天的《训子书》,全毁了。
赵明诚猛地站起来,双手握拳。
但他没有发作。
只是死死盯着那一桌狼藉,牙关咬得咯咯响。
“哎呀,对不起嘛!”赵明远笑嘻嘻的,一点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就一张纸吗?重新写不就行了!”
柳如烟走过来,看了一眼,不以为意。
“姐姐,你也别太较真了。小孩子嘛,玩是天性。一张纸而已,至于吗?”
她蹲下身,揉了揉赵明诚的脑袋。
“明诚,你也出来玩啊!整天关在屋子里,会关傻的!你看明远,天天在外面跑,多健康!”
赵明诚低着头,没有说话。
我走过去,拿开柳如烟的手。
“柳妹妹,明诚的功课还没有做完。”
柳如烟撇了撇嘴,站起身。
“姐姐,你就是太死板了。什么功课不功课的,孩子开心最重要。你看看明远,多活泼,多有创造力!”
她拉着赵明远往外走,边走边回头。
“明天我让人送几盆花过来,你这院子太素了!”
母子俩走了。
院子里又恢复了死寂。
赵明诚看着桌上那摊墨渍,终于没忍住,眼泪掉了下来。
“母亲,我写了整整两天……”
我拿起抹布,把桌上的墨汁擦净。
“重写。”
赵明诚抬起头,眼眶通红。
“母亲,大哥可以玩,可以闯祸,可以把太傅推倒,可以毁了我的功课。为什么我不行?”
我把新的宣纸铺好,把毛笔塞回他手里。
“因为他是世子。你不是。”
赵明诚咬着嘴唇,没再说话。
他低下头,蘸墨,落笔。
一笔一画,重新写。
我在旁边看着,心里不是不疼。
但我不能心软。
赵明远是世子,是嫡出,是王爷和柳如烟的掌中宝。
他可以犯错,可以胡闹,可以无法无天。
因为王爷会替他兜底。
可赵明诚不一样。
他是庶出。
他的母亲是我。
一个不受宠的侧妃,一个没有娘家撑腰的女人,一个在王府里靠着一口气硬撑的“老古板”。
如果赵明诚犯错,没有人会替他兜底。
等待他的,只有责罚,羞辱,甚至更可怕的东西。
赵明诚的眼泪滴在宣纸上,晕开一小团墨。
他没有擦,继续往下写。
我在心里说:儿子,别怪娘狠。
娘不是在害你。
娘是在救你。
3.
赵明远的“平等教育”很快就“平等”到了不该平等的人头上。
那天是太妃的生辰。
太妃是赵恒的生母,在王府里辈分最高,脾气也最大。
各房各院都去贺寿。
我带着赵明诚,走在人群后面。
赵明诚换了一身净的青色长袍,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手里捧着一卷他亲手抄的《金刚经》。
那是他为太妃寿辰准备了整整一个月的礼物。
一百零八个字,每一个字都写了不下十遍。
挑了最好的一版,装裱成卷。
前面传来一阵喧哗。
柳如烟带着赵明远来了。
赵明远穿着一身花花绿绿的短褂,露着胳膊和小腿,脚上蹬着一双草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