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一个人问过我,这些年我是怎么过来的。
大一的时候,学费是我自己用奖学金交的,因为我爸那年体检查出了胆结石,手术费花光了积蓄。大二我开始在实验室勤工俭学,自己搞研发,用课余时间跑市场推销生物试剂,赚的钱一半寄回家,一半留着交下个学期的住宿费。
大三的时候,我的第一个试剂配方专利通过了审批。我注册了公司,就我和周彤彤两个人,在学校创业园区一间不到二十平米的格子间里,开始接第一笔订单。
那一整年,我瘦了十二斤。
而孙小雅呢?
她用二叔给的零花钱买大牌包,在社交平台上晒下午茶,每个假期都在旅游。
现在她说她得了白血病。
全家人说,把你的东西都给她。
我关掉家族群的消息提醒,打开了另一个对话框,给我的大学导师方正平教授发了一条消息。
“方老师,我想请教一个关于骨髓配型的问题。如果一个患者的白血病诊断存在疑问,应该去哪里做独立的第三方复核?”
方教授回得很快。
“省人民医院血液科,找陈玉泽主任。他是我师兄。怎么了?家里人生病了?”
“嗯,家里的事。谢谢方老师。”
我存下了陈玉泽这个名字,然后起身出门。
今天有两件事要做。第一,去学校教务处确认保研名额的转让规则。第二,去公司查账目,确认有没有被人动过手脚。
走出宿舍楼的时候,秋天早晨的风灌进领口,带着一丝凉意。
我的手机又震了。
是一条短信,号码不在我的通讯录里。
“念微姐,我是小雅。昨晚的事对不起,她太着急了。我知道保研名额的事我不该提,是我不懂事。但是骨髓的事,你能不能再考虑一下?我真的很害怕。”
短信的最后,还加了一句。
“姐,我不想死。”
我盯着这条短信看了十秒钟。
然后锁屏,把手机放回口袋。
教务处那栋老楼离宿舍不远,七八分钟的路。我到的时候刚好八点半开门。
教务处的张老师认识我,毕竟专业第一的学生在整个学院也就那么几个。
“孙念微?你怎么来了?你的保研材料不是上周就交完了吗,没什么问题。”
“张老师,我来问个流程。如果我主动放弃保研名额,这个名额可以指定给另一个人吗?”
张老师愣了一下,用一种看怪物的眼神看着我。
“放弃?你确定?你是今年唯一一个直博名额,方正平教授点名要的。你放弃了——”
“我只是问流程,还没有决定。”
张老师推了推眼镜。”名额不能直接转让。你放弃之后,名额回到学院,由学院据排名重新分配。而且你的是生物科学的名额,工商管理那边用不了。跨学院、跨专业调配,那得教务委员会审批,手续非常复杂,基本没有先例。”
“也就是说,就算我放弃,这个名额也不一定能给指定的人。”
“不是不一定,是基本不可能。除非上面有人打招呼,但那个层级不是咱们学校能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