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好，不笑。”周柠深吸一口气，把笑意压下去，“那后来呢？配对结果出来之后呢？你们有没有什么互动？”
魏雨的手指又开始绞被角。“……有。”
“什么互动？”
“情景剧。惩罚环节。我和他被抽到一组，演街头偶遇的老同学。要求我在对话里提起三个和身材相关的话题。”
周柠的嘴巴张成了O型。“你问了？”
“问了。”
“问他有没有腹肌？他说——等你认领完正确的卡片再来问我。”
“……嗯。”
“他怎么说？”
“他说有。”
周柠倒吸一口凉气。“然后呢？”
“然后我问他能不能摸？”
“和电话亭里一模一样？！”周柠的声音劈了。
“……一模一样。”
“你摸到了吗？”
“没有。导演喊了时间到。”
周柠发出一声巨大的哀嚎，然后忽然安静下来，眼睛眯起，盯着屏幕里的魏雨。
“等等。你说他让你认领完正确的卡片再来问他。那现在卡片认领完了吗？”
“……认领完了。”
“那他兑现了吗？”
魏雨把脸埋得更深了。“没有。”
“为什么？”
“他说——下次补上。”
周柠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哦——”。
那个“哦”拐了好几道弯，每道弯里都藏着无数句没说出口的话。
“魏遇遇，他让你补上。他当着镜头的面说的。全国观众都会看到这一段。他在全国观众面前承诺，让你摸他的腹肌。”
魏雨没有说话。
周柠忽然换了个语气，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对了，录制结束之后呢？你们嘉宾之间有没有加微信什么的？”
魏雨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周柠的眼睛眯起来了。“魏遇遇。你僵了。你加了谁的微信？”
“……没加谁的。”
“你撒谎。你每次撒谎声音都会变小。你加了谁的？”
魏雨不说话。
周柠的声音忽然拔高了。“你加了楚泊淮的微信？！”
魏雨把手机扣在床上。周柠的声音从枕头缝隙里传出来，带着一种发现了新大陆的狂喜。
“魏遇遇！你把手机拿起来！你看着我的眼睛！你加了楚泊淮的微信对不对！”
魏雨慢慢拿起手机，屏幕上她的脸已经红透了。
周柠盯着她看了整整三秒，然后往后一靠，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你加了楚泊淮的微信。你刚才还在跟我扯什么腹肌，什么情景剧，结果你把人家微信都加上了。魏遇遇，你深藏不露啊。”
“你加了他之后，跟他说了什么？”
魏雨把脸埋进被子里。“我跟他解释了半年前的事。”
“……你跟他解释了‘他好香’？”
“还有道歉信里问香水的事。”
“什么道歉信？”周柠抓住重点。
“就是我给他们公司邮箱发过一份道歉信，我以为他们公司的人不会看，就口无遮拦的又提了香水的问题 。”
“魏遇遇啊！我平常怎么没发现你的胆子这么大啊！”
“那你怎么解释的？”
魏雨沉默了片刻，刚准备组织语言，却被周柠打断。
“算了算了，就你那个爱铺垫的习惯，你直接把你们两个人的聊天截图甩我，我来好好品一品。”
魏雨截了图，把楚泊淮的对话框截图甩了过去。
周柠放大看了半天。
到楚泊淮的那个“？”，再到那句“打了那么久字，发不过来”。
然后是魏雨磕磕绊绊的解释——说他的味道和他老爸书房的味道一模一样，说不是故意冒犯。
“等等。”周柠的手指停在屏幕上，眉毛拧起来。
“你说他的味道像叔叔书房的味道？叔叔什么时候在书房点过熏香？他的书房不是只有烟味和茶味吗？”
魏雨不说话了。
周柠的眼睛眯起来。“魏遇遇。你这个理由，是从哪来的？”
“……网上。”
“网上？”
“我搜了‘松木香像什么’，翻到一个帖子。
楼主说她爸书房里点松木熏香，每次闻到就觉得回家了。我觉得挺像那么一回事的，就用了。”
周柠深吸一口气，用一种“我真服了”的表情看着屏幕里的魏雨。
“所以，你专门加了他的微信，打了几百个字，删了改改了删，最后发过去的内容——核心论据是从网上抄的。”
“你为了给他一个合理的解释，上网搜了帖子，复制粘贴，编了一个你爸书房的故事。你花了这么多时间，就是为了让他相信——你对他没有任何意思。”
魏雨把脸埋进枕头里。
“你知道这叫什么吗？”
“……叫什么？”
“叫此地无银三百两的终极版本。你越解释，越说明你在意。你编得越认真，越说明你放不下。”
魏雨不说话了。
周柠继续往下翻截图。翻到那条长长的绿色气泡后面，是一片空白。
“他回你了吗？”
“……没有。”
“从你发完那段解释到现在，他一个字都没回？”
魏雨把被子攥得更紧了。“可能他在忙吧。他一个投行CEO，晚上肯定有很多事情要处理。开会啊，看文件啊，哪有空一直跟我聊天。”
周柠没有说话。
魏雨又补了一句：“而且他今天录了一整天节目，节目录制结束，直接在现场找了一个安静的环境就处理工作，肯定很累了。不回消息也正常。我有时候画图也会忘记回消息。”
周柠轻轻叹了口气。“遇遇。你在替他找理由。你没有想过另一种可能吗？他收到了你的消息，看了。”
“然后他不知道该怎么回了。因为你告诉他的是——你身上的味道让我想起我爸的书房。你喜欢松木，是因为你爸喜欢松木。”
“你给他的全部信息，都在指向一件事：你在他身上找到的，是安心，是家的感觉，是长辈的气息。”
“不是一个女人对男人的心动。”
“他二十八岁。他喜欢你。结果你告诉他——你闻起来像我爸。你觉得他还能回什么？他不是在忙，他是被你堵回去了。”
魏雨把手机放下，仰起头。天花板上的灯晃得她眯起眼睛。
“可是我没有那个意思……”
“我知道你没有。但他不知道。他只看到你发了几百字，核心意思就一个——你身上的味道让我想起我爸。”
“他二十八岁，事业有成，什么世面没见过。结果在你这里，他被归类为‘长辈的味道’。你觉得他还会主动往下聊吗？”
魏雨把手机拿起来，点开和楚泊淮的对话框。她发的那条长长的绿色气泡还停在那里。下面是一片空白。
周柠的话在她脑子里炸开——他被归类为“长辈的味道”。
她猛地从床上坐起来。
“柠柠。”
“嗯？”
“他是不是觉得——我在说他老？”
周柠还没来得及开口，魏雨已经手忙脚乱地点开对话框，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起来。
打完，看都没看，直接点了发送。
一条绿色气泡弹出去。紧接着又弹出去一条。再一条。
魏雨握着手机，心跳快得像擂鼓。屏幕上，她连发了三条消息，一条比一条长，一条比一条语无伦次。
周柠在视频那头沉默了好几秒。
“你在什么？他回你了？”
“我在发消息。”
“你发什么？”
“解释不是嫌弃他老。”
“我没让你发。”
“你刚才说他在意‘像她爸’这件事——我怕他多想——”
“我话还没说完你就发了。”
魏雨把脸埋进枕头里。“完了。柠柠，我又搞砸了是不是。”
她这种一发不是间接承认了，她就是这么想的。
过了两分钟了，撤也撤不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