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缝的时候玉楚就趴在她旁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安安静静的。
缝完最后一针,她打了一个结,把线头藏进棉花里,才把兔子递给玉楚:
“好了,公主摸摸看。”
玉楚接过来一摸,耳朵上的针脚和原来一模一样,凸纹一粒粒硌着指尖。
她把兔子抱进怀里晃了晃,叮铃声又响了,高兴得站起来原地转了两圈。
转完又把兔子往齐璟淙手里塞,意思是让他也摇一摇。
齐璟淙摇了摇,还给她。
她又跑过来,伸手摸了摸姜妘姝的脸——摸的是有胎记的那半边。
满院子丫鬟都倒吸一口凉气,连张嬷嬷都变了脸色。
往常谁敢碰公主一下,公主张嘴就咬。
可这回公主摸了丑陋的青黑胎记,还歪着头问:“疼吗?”
姜妘姝握住她的小手,
“不疼。像云,摸上去软不软?”
玉楚又摸了一下,咧开嘴笑了:“软的。”
齐璟淙观察到丑丫头蹲在阿楚面前时,肩膀放松,不是那种战战兢兢的“奴婢来伺候公主”,是真的在陪一个孩子。
最让他意外的一点——阿楚摸她的脸,她没有躲。
她甚至没有受宠若惊的表情,只是把阿楚的小手握在手心里。
他见过太多奴婢在阿楚面前想表现,又怕被咬的狼狈样子,但这个女人不怕。
按王府规制,公主院里配了四个教养嬷嬷、八个一二三等丫鬟轮值。
往她们轮流上前伺候,个个都有工伤史。
如今倒好,一个脸上带胎记的丑丫头,头天进门就抱着公主在廊下翻花绳。
众人面上恭恭敬敬,背过身去眼刀已经飞了好几轮。
张嬷嬷是真心高兴,终于有人能替她分忧,决定晚上多吃一碗饭。
齐璟淙站在廊下,目光落在姜妘姝身上。
她手指灵巧地一勾一挑,红绳在指尖翻出个蝴蝶样子。
他顺着她的手往下看——
腰收得紧,肩背挺直,粗布青衫下那副身段肩窄腰细,该有的弧度一处没少。
看了片刻,忽然把目光硬生生拔回来,面无表情地转向天边一片云。
本王什么样的绝色没见过。
何故盯着一个丑丫头看半晌。
定是兵部那堆烂事太耗神,眼睛也跟着花了。
天色渐渐暗下来,廊下的灯笼依次亮了起来。
春芳进院时,姜妘姝正给玉楚系发带。
她余光一扫,差点笑出声——
春芳今敷了粉,胭脂抹得比平时艳了不止一层,发髻上多了一支蝴蝶簪,一看就是精心打扮过的。
来传个话需要这么打扮?
春芳走到齐璟淙跟前,福了一礼,声音捏得又细又甜:
“王爷,王妃亲手炖了百合羹,问王爷何时过去?”
齐璟淙正拿着一本书翻,头都没抬:“不去。”
春芳嘴角的笑僵了一瞬。
她今特意挑了这件掐腰的褙子,又偷抹了王妃的胭脂——结果王爷连眼皮都没抬。
不死心,又往前凑了半步,声音放得更软:“王妃炖了好些时辰呢,王爷当真不过去尝尝?”
齐璟淙终于抬起头。
“府里规矩,丫鬟不得浓妆艳抹。
你回去替本王问问王妃,她院里是不是胭脂不要钱——一个两个都抹得跟年画似的,这就是你们永定侯府带来的规矩?”
春芳膝盖一软差点跪下去,声音都劈了:“奴、奴婢知错,奴婢这就去洗。”
转身时同手同脚,差点撞上院门。
姜妘姝嘴角微微一弯。
有些人胭脂抹得再艳,也得有人肯看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