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昌明四仰八叉地躺在地毯上,口像拉风箱似的剧烈起伏。
他死死攥着小陈的袖子,翻白眼的技术堪比拿了小金人的影帝。
小陈吓得魂飞魄散,手抖得连按了三次,才勉强拨通120的急救电话。
外头大门被老头老太砸得哐哐响,玻璃碎裂的声音刺得人耳膜生疼。
不到十分钟,一辆闪着蓝光的救护车没敢鸣笛,悄摸摸从省检院的后门溜了进来。
几个白大褂抬着担架冲上二楼,把“奄奄一息”的季昌明火速抬了上去。
听着前门防暴盾牌被砸得震天响,躺在担架上的季昌明闭着眼,心里暗自庆幸。
跑得快,好世界。这烂摊子谁爱管谁管去。
半小时后,省人医,高特需病房。
病房门刚“咔哒”一声关上,心电监护仪还在滴滴作响。
床上的季昌明猛地睁开眼,一把扯掉鼻子上的吸氧管,骨碌一下坐了起来。
小陈正端着塑料盆准备去打热水,见状手猛地一哆嗦。
“咣当”一声,红色的水盆直接砸在地板上,溅了一地的水花。
“季……季检?您不是心梗了吗?”小陈瞪着眼,说话结结巴巴。
“梗个屁!我心脏好得能跑马拉松。”
季昌明翻了个白眼,盘腿坐在病床上,顺手扯了扯病号服的衣领。
“去,把门反锁上。谁来探病都不见,就说我还没脱离危险期。”
小陈赶紧照做,搬了个圆凳坐在床边,满脸写着问号。
“领导,咱们这戏演得是不是有点过了?”
小陈压低声音:“沙书记可是下了死命令,要求检法两院马上强行介入的。”
“你懂个锤子!”季昌明伸出手指,狠狠点了点小陈的脑门。
“沙瑞金那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他坐镇大后方,把咱们往前线火坑里推。”
“去查晏清风?你拿什么查?拿你的头去查吗!”
季昌明越说越来气,巴掌拍在床板上啪啪作响。
“可是反贪局的侯局长还在前线顶着呢……”小陈小声嘀咕了一句。
“侯亮平那就是个只知道背法条的铁头娃!他想找死,别拉着我垫背。”
季昌明叹了口气,端起床头柜上的温水喝了一口,润了润冒烟的嗓子。
“你以为晏清风是以前那些土鳖煤老板?给个甜枣就笑,打一巴掌就哭?”
他冷笑一声,把纸杯重重磕在桌面上。
“人家背后是凌霄财团!成百上千家供应链死死卡着汉东的脖子。”
“侯亮平查账?我看他是脑子进水了!查出毛病来,汉东立马停摆;查不出毛病,反贪局就是个天大的笑话!”
小陈听得一愣一愣的,赶紧拿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
“小陈啊,你还年轻,看不透这局棋。”
季昌明压低声音,原本圆滑的眼神变得凝重。
“晏清风手里捏着的,不是那四百多亿违约金,而是汉东六千万老百姓的饭碗和菜篮子!”
他指了指窗外,仿佛能看到街头那些买不到菜的愤怒群众。
“你看今天外面那帮砸门的大爷大妈没有?那可是民意!”
“晏清风什么都不用,撤个资,停个车,这就叫挟民意以令诸侯!”
季昌明摇了摇头,嘴角扯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苦笑。
“现在去动晏清风,那就是跟全省的老百姓作对,跟肚子饿的群众作对。”
“这案子别说我一个省检检察长,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办不了!”
“咱们惹不起,还躲不起吗?”
季昌明往后一靠,舒舒服服地躺回松软的枕头上。
“在这特需病房里闻消毒水,总比出去被老百姓拿板砖开了瓢强!”
小陈听得直咽口水,后背出了一层白毛汗。
他终于彻底明白了老领导装病保命的良苦用心。
这汉东的水,早就被晏清风搅成了深不见底的漩涡,谁碰谁死!
同一时间,汉东省委大院,一号办公室。
屋里的气压低得能拧出水来,空气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沙瑞金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双手背在身后,眉头锁得像两把生锈的铁锁。
外面的街道上,不时传来警车的嘶鸣声,整个京州乱成了一锅粥。
白秘书轻手轻脚地推门进来,手里捏着一份刚出炉的紧急简报。
“沙书记,省检那边传来消息。”白秘书咽了口涩的唾沫,小心翼翼地开口。
沙瑞金没有回头,声音沉得像一块生铁。
“季昌明带着人查出什么眉目了?”
“季检他……他突发急性心梗,刚被救护车从后门拉走,现在躺在人医的高病房里。”
白秘书低下头,本不敢看沙瑞金的背影。
“省检院那边群龙无首,前门已经被买不到菜的群众彻底堵死了。”
听到这话,沙瑞金的后背猛地一僵,背在身后的双手豁然攥紧。
他缓缓转过身,死死盯着白秘书那张局促的脸。
“突发心梗?”沙瑞金冷笑出声,眼底闪过一丝凌厉的寒芒。
“早不梗晚不梗,偏偏我下死命令介入的时候他心梗?”
沙瑞金大步走到办公桌前,抓起桌上的红头文件,狠狠摔在地毯上。
“老狐狸!滑头!他这是在跟我装病撂挑子!”
沙瑞金的声音里透着压抑不住的愤怒,震得茶杯盖直嗡嗡。
白秘书吓得往后退了半步,低着头一声不敢吭。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别说季昌明装病,现在整个省委大院里,谁不是躲着走?
沙瑞金双手撑着桌面,膛剧烈起伏着。
他以为凭着手里至高无上的权力,能轻易压死晏清风这只不安分的蚂蚱。
可现实狠狠给了他一记最响亮的耳光。
晏清风本没跟他正面硬刚,只是轻轻抽走了压在汉东经济上的那块基石。
结果呢?
下面这些平时满嘴大局观的官员,一个个全成了缩头乌龟!
赵东来铩羽而归,侯亮平碰了一鼻子灰,现在连季昌明都躲进医院装死了。
整个汉东官场,已经被晏清风那只看不见的黑手,搅得军心涣散。
这本不是什么政治博弈,这是一场裸的降维打击!
“好啊,都不敢上是吧?都想看着汉东的天塌下来是吧!”
沙瑞金咬着牙,一巴掌拍在桌上的红色内部通讯器上。
“小白,去下发省委最高级别的红色紧急通知!”
沙瑞金的双眼熬出了细密的红血丝,像一头发怒的雄狮。
“通知全省所有常委、各市一把手,半小时内,全部到第一会议室!”
白秘书赶紧立正站好,连连点头,掏出记事本。
“是!我这就去办!沙书记,那这次紧急会议的议题写什么?”
“议题就写四个字,生死存亡!”沙瑞金咬牙切齿地盯着桌面上散落的文件,“今天就算把汉东翻个底朝天,也得商量出个填窟窿的对策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