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玄将简单的布制行囊紧紧提在手中,腰间斜挎着一柄裹着粗布刀鞘的长刀,刀身隐在布下,却透着几分沉凝的锋芒。
他脚下步伐沉稳有力,一步踏出便是数尺距离,一路风餐露宿,渴了便掬一捧山间清泉,饿了便啃几口随身携带的粮,专挑僻静小路前行,向来是夜幕降临后赶路,天色微亮便寻隐蔽处歇息,避开沿途人烟与江湖是非。
这般不眠不休的疾行,整整三过后,远方终于浮现出一座城池的轮廓,寒潭县终于是来了。
楚玄如今身处的青山郡,隶属于大周朝南疆版图,是整个南边最偏远贫瘠的一郡,此地与邻国南郑边界相连,山峦连绵、林地广袤,百姓散落而居,地广人稀到了极致,郡内各个县城之间,动辄相隔数百里山路。换做寻常武人,即便快马加鞭,这般路途也需耗费十半月,可楚玄体内早已积攒下百年精纯内力,内力流转周身。
不仅让他步履如风,行进速度远超常人,更能源源不断地为身体供给气力,即便连疾行,也丝毫不见疲惫,方能短短三便跨越千里路途,抵达寒潭县地界。
远远望去,寒潭县只是大周境内一座再普通不过的中等县城,户籍在册人口不过七八万。
相较于中原腹地那些高墙巍峨、固若金汤的城池,这里的城墙显得破败又低矮,青砖历经风雨侵蚀,早已斑驳脱落,不少地方还露出了里面的黄土坯,墙头上杂草丛生,看着便透着几分荒凉,全然没有富庶城池的气派。
此时县城的城门大开着,虽城墙破旧,城内却人流如织,进城出城的百姓、挑着货担的商贩、牵着骡马的行脚商人往来穿梭,喧闹声顺着风飘出老远,一派热闹烟火气,丝毫看不出有采花贼作乱的惶恐模样。楚玄微微挑眉,收敛周身气息,快步朝着城门走去。
城门两侧守着两名身着破旧兵服的士兵,面色倦怠,却依旧尽职尽责地对往来行人逐一盘查。
见楚玄衣着朴素,却身姿挺拔、眼神锐利,不似寻常百姓,当即上前一步,横过长矛拦住去路,厉声喝问:“站住!什么的?从哪来的,进城有何目的?”
楚玄停下脚步,神色平静,语气淡然地开口:“郡城赏金人,接了官府悬赏榜单,专程来寒潭县,捉拿采花贼周通。”
两名士兵闻言,对视一眼,脸上先是露出惊讶,随即化作几分惋惜与不屑,忍不住开口吐槽起来:“啧,还真有要钱不要命的主儿!这前前后后,连着从郡城过来好几个赏金人了。”
“谁说不是呢!真不知道郡城那些当官的老爷是怎么想的,衙门里养着那么多成名已久的武林高手,不去捉拿贼寇,反倒花银子找这些江湖赏金人来送死。”
几个士兵你一言我一语,满是愤愤不平,抱怨了好一阵,才摆了摆手,不耐烦地说道:“行了行了,进去吧,别在城门口挡着路,真要想拿贼,自己多加小心,别白白丢了性命。”
楚玄微微颔首,并未多言,提着行囊径直走进城中。
“弹棉花咧!”
“糖葫芦,糖葫芦,好吃的糖葫芦!”
踏入城门的瞬间,更浓郁的市井喧嚣扑面而来,街道两旁摊档琳琅满目,卖吃食的、卖杂货的、卖蔬果的摊位挨挨挤挤,摊主的叫卖声、顾客的讨价还价声、孩童的嬉闹声、骡马的嘶鸣声此起彼伏,交织成一幅鲜活的市井画卷。
楚玄一边缓步前行,一边不动声色地四处打量,心中暗自疑惑:“不是说寒潭县有采花贼猖獗作案,闹得人心惶惶,可看这白里的景象,百姓安居乐业,商贩照常经营,丝毫没有受贼寇侵扰的慌乱模样,倒是有些出乎意料。”
不过回忆了一下卷轴所写,也就了然于了,那采花贼周通行事极为狡诈,素来是昼伏夜出,白里藏匿得无影无踪,从不在光天化之下现身,唯有等到夜幕降临、夜深人静之时,才会潜入民宅作案。
想必寒潭县的百姓,早已练就了一套应对之法:白天该劳作的劳作,该经商的经商,一切如常,仿佛从未有贼寇作乱。
正如楚玄所猜测的一样,这里的百姓一到太阳落山,天色彻底暗下来,家家户户便会匆忙吃完饭,第一时间紧闭房门、锁紧门窗,全家老小轮流守夜,不敢有丝毫懈怠。
尤其是那些家中有未成年少女的人家,更是如临大敌,入夜后便把看家护院的大狗牵进女儿的房间,寸步不离,只为一旦采花贼潜入,能靠狗吠提前预警,一家人即便拼上性命,也要护住女儿周全。
这也是寒潭县白热闹,夜晚却万籁俱寂、全城噤声的缘由。
要不怎么办?你总得生活吃喝拉撒呀?
这年头衙门里的老爷黑了心了,连保境安民都不做了。
楚玄一路穿行在街道上,将周遭环境默默记在心中,不多时,便看到县城里最大的酒楼——醉香楼。
这座酒楼高三层,飞檐翘角,虽不算极尽奢华,却也是寒潭县最气派的去处,楼前挂着猩红的灯笼,宾客往来不断。
“客官,您打尖还是住店?”
跑堂的小二立马上前迎候。
“住店!”楚玄回道。
“贵客一位,您楼上请!”
他当即迈步走进酒楼,径直上了二楼,选了一处靠窗的位置坐下,既能俯瞰楼下街景,也能听清楼内众人闲谈。
落座后,楚玄点了一壶上等的烧酒,又要了几碟精致的家常小菜,靠着窗棂静坐。
此时酒楼内正上演着固定的曲目,丝竹之声婉转悠扬,唱曲的是一对父女,父亲坐在一旁抚琴伴奏,琴弦轻拨,曲调温婉;女儿站在堂中,身姿窈窕,容貌清秀俏丽,嗓音软糯动听,一开口便吸引了楼内大半宾客的目光,不少人专程前来,便是为了听这对父女唱曲。
楚玄自斟自饮,慢慢吃着小菜,一边听着曲儿,一边不动声色地听着周遭食客的闲谈,试图从中打探采花贼周通的消息。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不多时便已酒足饭饱。
他正打算结账离开,去县衙对接悬赏事宜,忽然两道身着青色劲装、腰佩短刀的身影快步走到他的桌前,径直拦住了他的去路。
两人神色冷峻,目光直直落在楚玄身上,开口便沉声问道:“你就是从郡城来的赏金人?”
楚玄放下手中酒杯,缓缓抬眼,看向眼前两人,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他刚进城不过半个时辰,竟这么快就被人找上门来,实在出乎他的意料。他眉头微挑,不动声色地开口反问:“你们是?找我有何事?”
为首那人抱臂而立,语气带着几分不容置疑,沉声说道:“我家县令大人听闻有郡城赏金人前来捉拿采花贼,特意派我二人前来寻你,县令大人有请,请你跟我们走一趟县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