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穿一件白色的短袖,洗得已经看不出原本的白度,领口微微泛黄,袖口的线头也起了毛边。
衣服空荡荡地挂在他身上,像是买大了两个号,又像是因为太瘦,什么衣服穿在他身上都会显得宽大。
他坐在那里,微微弓着背,面前只有一个小碗。
碗里是一个白面馒头,没有配菜,旁边放着一碗免费的例汤,汤面上飘着几片海带丝和葱花。
男生低着头,双手捧着那个馒头,慢慢地、一口一口地吃着。
夏若走近了些,看清他的脸。
那是一张和这身破旧衣物完全不搭的脸。
五官俊朗英挺,眉骨高而分明,眉形是很好看的剑眉,浓淡适宜。
眼窝微微凹陷,显得有些深邃,鼻梁又高又直,像是被人用尺子量过比例一样精准。
皮肤因为营养不良显得有些苍白,颧骨的轮廓隐隐可见,两颊微微凹陷,下颌线却依旧锋利分明。
整个人瘦得像一被风吹弯的竹子,可脊背挺得笔直。
夏若的脚步不自觉地慢了下来。
她也是穷苦人家出生的孩子。
她靠着自己一路苦读,从一个连课外书都买不起的小县城,考上了一所211大学,又靠奖学金读完了研究生,拿到了大米集团的offer。
她记得自己在大学食堂里,也曾经只打一份素菜配二两米饭,把汤当做免费的饮料来喝。
苦难人共情苦难人。
她想帮他。
但她更知道,这种人最接受不了的就是别人的同情和施舍。她太懂了。
那种“我来帮你”的眼神,那种“你看你好可怜”的语气,比贫穷本身更让人难堪。
夏若想了想,慢慢走到男生对面,在他视线可及的地方坐下。
她没有刻意把早饭藏起来,也没有刻意摆出来,就是很自然地坐在那里,把自己的早餐放在桌上,拆开塑料袋,端起粥喝了一口。
对面的男生缓缓抬起头。
刘逸南看到了一个他这辈子都不可能忘记的画面。
一个女孩坐在他对面,阳光从她身后打过来,把她的轮廓镀上一层薄薄的金色。
她的脸在逆光里显得格外好看,桃花眼微垂,睫毛像两把小扇子,鼻尖上有一颗很小很小的痣,不仔细看本看不到。
只一眼,他就看出来了——她是个有钱人。
虽然穿着简单,但是全是名牌。
刘逸南放下手里还剩小半个的馒头,端起碗,起身。
夏若端着粥的手顿在半空中,整个人直接亚麻呆住了。
这?这也太抗拒了吧?
她一个字都还没说呢,一个“你好”都没来得及出口,他就跑了?
她觉得自己的社牛技能还没启动就被扼在了摇篮里。
眼看那个瘦得像竹竿一样的男生真的端着碗要往旁边走,夏若急了——
“哎哎——同学!”
她站起身,声音因为着急拔高了几分,引得食堂门口路过的人纷纷侧目。
“嘛走呀?”
刘逸南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缓缓扭头看她,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是明晃晃的、不加掩饰的不耐烦。
还有一丝厌恶。
夏若被那个眼神钉在了原地,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刘逸南开口了,声音不大,语气却冷得像冬天的铁栏杆:“有事?”
两个字,硬邦邦地砸过来,连个标点符号都多余。
夏若张了张嘴,喉咙里准备好的“同学你早饭就吃这个呀”“我买多了分你一点吧”全都卡住了。
尴尬。
气氛凝滞了几秒,食堂门口的风吹过来,把她没扎好的碎发吹到脸上。
但她不能退。
她太了解这种人了,不是冷漠,是把自己裹得太厚了,怕被可怜,怕被施舍,怕别人的善意背后藏着什么她不知道的东西。
她突然想到了原主的撒娇战法。
说起来有点不好意思,但不得不说,这招对周斯言都好使,对一个敏感的大男生……应该也不会太差吧?
夏若深吸一口气,眨了眨那双桃花眼,眼尾微微垂下来,表情从“热情社牛”无缝切换成了“委屈小可怜”。
“同学,”
她的声音放软了,带着一点微微的鼻音,像是真的被他的冷淡伤到了,
“我一来你就走,难道我是瘟神嘛?”
说完,她还配合地抿了抿嘴唇,那双桃花眼里漾开一层薄薄的水光,委屈的样子配上那张明艳得过分的脸,伤力直接拉满。
刘逸南愣住了。
他站在那里,端着碗,像是被人按了暂停键。
他看着对面这个女孩,一双桃花眼湿漉漉的,睫毛轻轻颤着,嘴唇微微嘟起,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只被雨淋湿的小猫。
明明是一张妖艳勾人的脸,偏偏做出这种委屈巴巴的表情,反差大得让人措手不及。
他的眉头皱了一下,又皱了一下。
烦躁。
但更多的是,无可奈何。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来反驳,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发现不管说什么,都显得自己很小气。
最后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沉默地坐下来,把碗放回桌上,目光偏向一边,不看夏若。
脸上的表情写满了四个字:算你狠。
夏若在心里疯狂蹦跶,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
天呐——这招对谁都管用哎?
她觉得自己发现了新大陆。
原主这身撒娇的本事,简直就是行走的社交。
对周斯言好使,对这个冷脸倔驴也好使,那是不是对全世界都好使?
夏若在心里给自己的机智点了个大大的赞,面上却不动声色,笑嘻嘻地在刘逸南对面坐下。
“同学,”
她一边说一边把自己买的早餐往桌上放,
“我室友们都吃过了,我一个弱女子实在是吃不了这么多,”
她歪了歪头,桃花眼弯成两道月牙,
“浪费粮食多不好,你帮我分担一点呗?”
刘逸南看着面前那堆早餐,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不用——”
“哎呀同学我赶时间上课!”
夏若本不给他拒绝的机会,腾地站起来,拎起自己剩下的早餐就往外走。
她走出去好几步,又回头冲他笑了一下,阳光落在那张明艳的脸上,晃得人眼前一花。
“同学,我先走啦!”
然后她真的走了。
刘逸南盯着女孩消失的方向,表情有些复杂。
这个人,怎么不按套路出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