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麟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看到秦天雄那不容置疑的眼神,又把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实在想不明白,为什么父亲会同意这种荒唐的条件。
但他不敢忤逆自己的父亲。
他只能狠狠瞪了秦宇一眼,眼中的怨毒几乎要化成实质。
秦宇本不在意。
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只要焚天炎狮驮着他去云家,这一路上他有的是机会碰触到那头神兽。
到时候系统判定的身体触碰一触发,焚天炎狮的词条就是他的了!
他不信一头帝族神兽,身上的词条会差。
秦天雄看着秦宇,目光沉沉。
“你这两个条件,为父都答应了。哑仆随你同行,焚天炎狮驮你入赘。”
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命令。
“那明,你便启程前往云家。”
他准备让人去张罗明天的事宜,手都抬起来准备吩咐下人了。
就在这时,大殿中央传来一个声音。
“不。”
秦天雄的手停在半空,眉头重新拧了起来。
秦宇站在那里,一只手抬起来,五指张开,像是在挡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不必明。”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
“我现在就走。”
他抬起头,目光从秦天雄脸上扫到柳如烟,又扫到秦麟,最后收回。
“此地,我一刻也不想多留。”
大殿中安安静静。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没有半分赌气和咬牙切齿,就好像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而正是因为太平静了,才让上面那三个人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秦天雄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浅,浅到几乎看不见,但确实存在。
“那便依你。”
他不再多说,把刚才抬起的手放了下来。
“一个哑仆跟你走。”
“焚天炎狮亲自护送。”
……
焚天炎狮的背上并不舒服。
这头幼年神兽的脊背宽阔得像一块移动的石台,暗红色的鬃毛在风中翻涌。
偶尔有一两缕蹿起细碎的火星,落在秦宇粗布衣裳上,烫出几个不起眼的焦痕。
它四爪踏空,每一步都踩得虚空荡起一圈肉眼可见的涟漪,身形虽然还带着几分未长开的稚气。
但那份与生俱来的凶悍威压已经初具雏形,压得下方山林中鸟兽无声,连虫鸣都偃旗息鼓。
一人一兽,身后跟着一个佝偻的老人,就这么从秦家主脉上空腾起,头也不回地朝云家所在的方向飞去。
从秦宇提出要走,到真正上路,前后不过半个时辰。
秦天雄当场拍板,柳如烟一言不发,秦麟那张难看的脸上写满了不甘和怨毒,但秦宇连多看一眼的兴趣都没有。
他催得很急。
哑仆收拾东西的时候,他就站在荒山别院门口等着,等那扇破旧的木门在身后关上,他抬脚就走,步子迈得又大又快,像是身后有什么东西在追。
荒山别院里他住了十八年,走的时候只带走了哑仆一个人,连一件换洗衣裳都没拿。
没什么好拿的。
那地方不是家,是一个关了他十八年的笼子。
笼子里的东西,有什么值得带走的?
焚天炎狮的速度极快,下方山川河流飞速倒退,秦家主脉的轮廓很快便缩成了天边的一个小黑点,又过了片刻,连那个黑点都彻底消失在了云层之后。
从始至终,秦宇没有回过一次头。
哑仆跟在一旁,佝偻着身子,脚下踩着一件梭形的飞舟法器,那是秦家管事临时扔给他的,品阶低得可怜。
勉强能跟得上焚天炎狮刻意放缓的速度,但一路嘎吱作响,仿佛随时都要散架。
老人不吭声,只是时不时抬头看一眼前方狮背上那个挺直脊背的年轻人,浑浊的眼睛里藏着一丝旁人看不透的东西。
秦宇一行人走的是一条荒僻的路线,沿途几乎看不到什么修士的影子。
秦家帝族出行,原本应有仪仗开道,随从护卫,但秦宇什么都不要,秦天雄自然也不会多给。
从始至终,只有两人一兽。
“喂,废物。”
一道低沉的声音从秦宇身下传上来,带着不加掩饰的不耐烦和鄙夷。
焚天炎狮开口了。
它的声音远比外表听起来更成熟,像是被火淬过的金属,带着岩浆流过喉咙的粗粝感,每一个字都裹着滚滚热浪。
“你知道本座有多想把你从背上掀下去吗?”
焚天炎狮偏过头,一只比秦宇脑袋还大的暗金色竖瞳冷冷地扫了他一眼。
那瞳孔里映出秦宇的背影,一个穿着破旧粗布衣、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的少年,正老神在在地盘腿坐在自己背上,活像在坐什么寻常的脚力。
“一个绝脉的废物,身上流着不祥的血,也配坐在本座背上?”
焚天炎狮的声音又沉了几分,喉咙里滚过一阵低沉的咆哮,像雷在云层里闷响。
“若不是族长的命令,若不是为了秦家的大局——”
“你连碰本座一毫毛都不配!”
它说这话的时候,身上的暗红火光猛地亮了一瞬,鬃毛间炸开一蓬细密的火星,烫得秦宇的小腿一阵刺痛。
秦宇低头看了一眼裤腿上被烫出的几个小洞,眼皮都没抬一下。
焚天炎狮显然不打算就这么放过他。
“本座修行数百年,见过的天骄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哪一个不是惊才绝艳之辈?哪一个不是傲骨铮铮之姿?”
“再看看你——”
它嗤了一声,鼻子喷出两道白气,灼热的气流在空中炸成两团小小的蘑菇云。
“十八岁了还没有开元境,浑身灵气浑浊得跟泥汤一样,别说修行了,连我一爪子都接不住。”
“你也配姓秦?”
“你也配叫帝族?”
“你也配让云家把一个嫡女嫁给你?”
焚天炎狮越骂越起劲,语气里的鄙夷几乎凝成了实体,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要不是秦天雄族长养了你这废物十八年,换成本座,出生那天就该直接把你一脚踩死,省得丢人现眼!”
“当真晦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