够力荐小说推荐网
一个专门为书友推荐精彩小说的网站

第2章

他们一起上路了。

桑晚不知道为什么还要跟着,无影没有叫她跟,小师妹也没有留她。可她就是跟着,像被什么牵着一样,迈不开离开的步子。

她走在最后面。

前面两个人,并肩走着。他走左边,她走右边。他的步子大,走得快,可她跟得上。她走路时裙摆轻轻晃动,像风中的荷叶。

桑晚隔着十几步的距离,看着他们的背影。

他的背影还是那样挺拔,肩宽腰窄,走起路来步子很稳。小师妹的背影纤细婀娜,走在他旁边,像一株柔柳傍着一棵青松。

看着很配。

桑晚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她的鞋已经破了,脚趾那里开了口子,走路时能看见里面包着的布条。那是他给她包的,那天她脚磨破了,他蹲下来,一点一点给她缠上的。

她抬起脚,看了一眼那个布条。布条已经脏了,灰扑扑的,可缠得很仔细,整整齐齐的。

她把脚放下来,继续走。

“师兄。”

前面传来小师妹的声音,软软的,糯糯的,像糯米团子。

桑晚抬起头。

小师妹正侧着头看他,脸上带着笑。那笑容甜甜的,眉眼弯弯,像春天的桃花。

无影侧过头,看了她一眼。

“嗯?”

“你走慢一点嘛,我跟不上了。”

他点点头,步子慢下来。

桑晚在后面,也慢了。

小师妹伸手,拉住他的袖子。那动作那么自然,像做过千百遍一样。她的手指纤长白皙,捏着他的袖口,轻轻的,像怕弄皱了他的衣服。

他没有挣开。

桑晚看着那只手,看着那个动作,心里有什么东西揪了一下。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手上还有疤,是那天采药时划的。痂已经掉了,留下淡粉色的印子,一道一道的。指甲也还没长好,有几片是裂的,剪得参差不齐。

她把手藏进袖子里。

“师兄,你瘦了。”

小师妹的声音又传过来。

他没有说话。

“你吃了很多苦吧?”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还好。”

小师妹的眼眶红了。她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他。桑晚也停下来,站在后面,不知该不该往前走。

小师妹看着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都是我不好,”她说,“要不是为了救我,你也不会……”

“别说了。”他打断她。

小师妹咬着嘴唇,点点头。眼泪掉下来一颗,她抬手擦掉。

他看着她,目光里有一丝心疼。

就那么一丝,可桑晚看见了。

她站在后面,隔着十几步的距离,看见了那一丝心疼。

她想,原来他也会这样看人。只是不是看她。

小师妹擦眼泪,又笑了。那笑容带着泪痕,楚楚可怜的。

“师兄,我们以后再也不分开了好不好?”

他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

小师妹笑了,笑得眼睛弯成月牙。她伸手,挽住他的手臂。

桑晚在后面,看着那个笑。

那个笑,和她每次对他笑的时候,是一样的。

可他没有对她也这样点过头。

她站在那里,风吹过来,有点凉。

她忽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跟着。

可她还是跟着。

中午,他们在一条溪边停下来歇脚。

溪水清清的,哗哗地流着。岸边有石头,大的小的,圆的扁的。小师妹挑了一块平整的石头,坐下来,脱了鞋袜,把脚伸进水里。

“好凉!”她叫了一声,又笑起来。

无影站在旁边,看着她。

小师妹抬起头,冲他招手:“师兄,你也来坐。”

他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小师妹的脚在水里晃啊晃,溅起水花。她侧过头,跟他说着什么,他听着,偶尔点一下头。

桑晚站在远处,没有过去。

她在下游找了一块石头,坐下来。石头有点硌,她挪了挪,还是硌。她也不管了,就那么坐着。

她低头看溪水。水流过她脚边的石头,打着旋儿往下游流去。水很清,能看见水底的沙子和石子,还有几条小鱼游来游去。

她看着那些鱼,看它们游得自在,一会儿钻到石头下面,一会儿又钻出来。

她忽然想,做鱼真好。不用想那么多,不用看那么多,不用心里那么难受。

“喂——”

远处传来喊声。她抬起头,看见小师妹在朝她挥手。

“过来一起坐呀!”

她愣了一下,摇摇头。

小师妹又喊:“来嘛,这边有阴凉,不晒。”

她看了看天。太阳确实有点大,晒得她额头冒汗。

她站起来,走过去。

走到他们旁边,她站住了,不知道该坐哪里。

小师妹往旁边挪了挪,拍拍身边的石头:“坐这儿。”

她看了看那个位置,又看了看无影。他坐在小师妹另一边,没有看她。

她坐下来。

石头有点小,三个人坐有点挤。她尽量往边上靠,不让自己的手臂碰到他们。

小师妹又跟他说起话来。说的都是她听不懂的事——师门里的人,以前的事,她一个人在师门等他时的事。

她听着,一句话也不上。

她只是低着头,看溪水。水从她脚边流过,凉凉的,痒痒的。

“对了,”小师妹忽然转过头看她,“你叫什么名字?”

她抬起头,愣了一下,说:“桑晚。”

“桑晚,”小师妹念了一遍,“真好听。我叫阿宁。”

她点点头。

阿宁看着她,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会儿,说:“你眼睛真好看。”

她又愣了一下,不知道该说什么。

阿宁笑了笑,转回头,继续跟无影说话。

她坐在那里,看着溪水,想着刚才那句话。

阿宁说她眼睛好看。可阿宁不知道,他从来没有说过她眼睛好看。他只说过一次“好看”,是她问“那我也好看吗”的时候。就一次。

可他对阿宁,连“好看”都不用说。他看她的眼神,就是最好看的。

傍晚,他们在一个村子里借宿。

村里有个老婆婆,一个人住,愿意收留他们一晚。老婆婆家里只有两间屋,一间自己住,一间空着。空的那间只有一张床,不大,睡两个人刚好。

阿宁看了看那张床,又看了看他,脸微微红了。

桑晚站在门口,说:“我睡地上。”

老婆婆说:“地上凉,姑娘家睡地上要生病的。”

阿宁说:“那我和师兄睡床,桑晚姐姐和我们一起睡床?”

桑晚摇摇头:“不用,我睡地上。”

她说得很坚定。阿宁看了看她,没有再劝。

老婆婆拿来一床褥子,铺在地上。桑晚躺下去,褥子有点薄,地有点硬,可她能忍。

她侧过身,面朝墙,背对着他们。

蜡烛吹灭了。屋里黑下来。

她听见身后窸窸窣窣的声音,是他们躺下的声音。然后安静了一会儿,又听见阿宁小声说话。

“师兄,我有点怕。”

“怕什么?”

“怕一觉醒来,你又不在了。”

沉默了一会儿,他的声音响起:“不会。”

“真的?”

“嗯。”

然后是更长的沉默。

她躺在地上,听着他们的对话,眼睛睁得大大的,看着面前那堵墙。墙很黑,什么都看不见。可她一直看着。

后来,她听见阿宁的呼吸变得均匀,像是睡着了。

她以为他也睡着了。

可过了一会儿,她听见他翻身的声音。很轻,可她听见了。

然后,她感觉有什么东西盖在自己身上。

软软的,暖暖的,带着熟悉的味道。

是他的外衣。

她身体僵住了,一动不动。

他没有说话,盖好就回去了。

她躺在地上,盖着他的外衣,眼睛睁得大大的。

她想哭。又想笑。

哭的是,他还记得给她盖衣服。笑的是,他记得又怎样呢?他记得她,可他也记得阿宁。他给她盖衣服,可他抱着阿宁睡觉。

她不知道自己该高兴还是难过。

她只知道,心口那里,又疼了。

第二天早上醒来,她睁开眼睛,看见外衣还盖在身上。

她坐起来,把外衣叠好。阿宁已经醒了,正坐在床边梳头。无影不在屋里,不知去了哪里。

阿宁看见她,笑了笑:“醒了?”

她点点头。

阿宁梳好头,把梳子递给她:“你要梳吗?”

她摇摇头。她的头发乱糟糟的,可她没有心思梳。

阿宁看着她的脸,忽然问:“你喜欢我师兄,对不对?”

她愣住了。

阿宁的目光很平静,没有责怪,没有敌意,只是平静地看着她。

她张了张嘴,想说没有。可那两个字怎么也说不出口。

阿宁笑了笑,说:“我知道。我看得出来。”

她低下头,不知道该说什么。

阿宁站起来,走到她面前,蹲下来,看着她的眼睛。

“桑晚姐姐,”阿宁说,“谢谢你救了我师兄。”

又是这句话。

上次在破庙门口,阿宁也说过一次。

她抬起头,看着阿宁的眼睛。那双眼睛很漂亮,很温柔,里面没有恶意。

可她就是觉得不舒服。

阿宁继续说:“他为了我,吃了很多苦。以后,我会好好照顾他的。”

她听着这些话,心里那个碎掉的东西,又被踩了一脚。

她点点头,说:“好。”

就一个字。

阿宁看着她,目光里有一丝复杂的情绪。然后阿宁站起来,走回床边,开始收拾东西。

她坐在地上,抱着那件外衣,看着阿宁的背影。

阿宁的背影很好看,纤细柔美,做什么都优雅。不像她,做什么都笨手笨脚的。

她想,她们是不一样的。

阿宁是他等的人。她只是路上捡的。

就是这样。

那天早上,他们继续赶路。

她还是走在最后面,看着他们的背影。

阿宁走在他旁边,时不时侧头跟他说什么。有时候会笑,笑声脆脆的,像银铃。他不会笑,可他会听,会点头,会偶尔说几个字。

她看着那些画面,心里酸酸涩涩的。

太阳升起来,照在他们身上。阳光里,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交叠在一起。

她踩着自己的影子,一步一步往前走。

走得很慢。

慢到和他们之间的距离,越拉越大。

可她还是在走。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要跟着。她只知道,让她转身离开,她做不到。

所以只能跟着。

哪怕心口疼,哪怕眼睛酸,哪怕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她还是跟着,就这样跟着。

继续阅读

登录

找回密码

注册

登录

找回密码

注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