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寒霆今天本来不想来。
下午的会开了三个小时,晚上还有两份文件要看。
但陆晨的电话打过来的时候,他顿了一下,还是答应了。
“出来喝一杯。”陆晨在电话里说,“你都多久没露面了?”
多久?
他算了算,从上周末到现在,六天。
六天里他回了三趟江城壹号,两次是深夜,一次是傍晚放那袋橙子。
每次回去都能看见她。
有时候在画室里画画,背对着门,没发现他。
有时候蜷在沙发上睡着了,头发散落,脚踝细细的,像一只流浪猫。
他每次都是看一眼就走。
没说过话。
“行。”他说。
此刻他坐在卡座里,握着那杯威士忌,听陆晨聊陆氏那个新。
陆晨说了什么他没听进去,只是偶尔点个头,目光落在酒杯里的冰块上。
“你今晚怎么回事?”陆晨忽然停下来,看着他,“心不在焉的。”
霍寒霆抬起头:“没事。”
陆晨盯着他看了两秒,没再问,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酒吧的门在这时候开了。
霍寒霆下意识往那边看了一眼。
然后他的目光定住了。
是她。
毛语桃站在门口,身边跟着另一个女孩。
她穿着那件宽大的藏青色毛衣,领口很大,露出半边锁骨的弧度。
头发随意扎着,几缕碎发散落下来,被门外的风吹乱了。
她往里走了两步,四处张望着找位置。
灯光昏黄,从侧面打在她脸上,把她的轮廓照得柔和了几分。
霍寒霆握着酒杯的手紧了一下。
他没动,也没出声,就那么看着她。
她还没发现他。
陆晨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愣了一下,然后嘴角慢慢弯起来。
“认识?”他问。
霍寒霆没理他。
他的目光一直跟着她。
看她和服务生说话,看她在吧台边上坐下,看她端起那杯刚送来的酒喝了一口。
她喝酒的时候微微皱着眉,像是不太习惯那个味道。
然后她转了一下头。
目光扫过卡座这边。
霍寒霆没有移开眼睛。
她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停了一秒。
那一秒里,他看见她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点,然后又恢复了正常。
她看见他了。
然后她移开目光,继续喝酒。
霍寒霆垂下眼,喝了一口威士忌。
“哦…”陆晨在旁边拖长了声音,“认识的。”
霍寒霆没说话。
陆晨又往那边看了一眼,目光在那个扎马尾的女孩身上停了一瞬,然后站起来。
“我去打个招呼。”他说。
霍寒霆抬眼看他。
陆晨已经走出卡座,往吧台那边去了。
——
周小满正低着头看手机,忽然听见有人叫她。
“小满?”
她抬起头,愣了两秒。
面前站着一个穿深蓝色外套的男人,头发有点长,额前垂下来几缕,整个人有一种懒洋洋的气质。
她盯着他看了三秒,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眼熟。
很眼熟。
在哪儿见过?
陆晨看着她那个表情,笑了。
“不记得了?”他问,“三年前,摩洛哥,舍夫沙万。”
周小满的嘴巴慢慢张大了。
“是你。”她说,“你是那个…那个帮我付车费的?”
陆晨笑着点点头。
“还有那顿饭?”周小满的眼睛瞪得更大,“那个请我吃塔吉锅的?”
“嗯。”
“还有那个…那个在沙漠里帮我修相机的???”
“那个不是我。”陆晨说,“那个是当地向导。我只是帮你翻译。”
周小满愣愣地看着他,半天没说话。
三年前她去摩洛哥拍照,在舍夫沙万迷了路,钱包还被偷了。
她蹲在路边正发愁,一个中国男人路过,问需不需要帮忙。
她当时警惕性高,没敢说实话。但那男人也没多问,只是帮她付了回酒店的车费。
第二天她又在同一家餐厅遇见他,他请她吃了一顿饭。
后来她去撒哈拉,相机出了故障,发朋友圈求助,是他帮忙联系了当地向导。
她一直记得这件事,但那个人长什么样她早就忘了。
“你……”她张了张嘴,“你怎么不早说?”
陆晨眨眨眼:“你也没问啊。”
周小满噎住了。
陆晨笑着往卡座那边指了指:“我朋友在那边,过来一起坐?”
周小满看向毛语桃。
毛语桃沉默了一秒。
她想起那条短信。
“互不涉私生活,不对外公开婚姻关系。”
现在算不算“对外公开”?
她想,大概不算。
只是一起喝杯酒而已。
“走吧。”她站起来。
——
两人跟着陆晨往卡座走。
穿过几张散台的时候,周小满忽然凑到毛语桃耳边,压低声音:
“他说的那个朋友,不会就是你老公吧?”
毛语桃顿了一下,没说话。
周小满一看她的表情,就知道自己猜对了。
“真的是。”她又骂了一句,声音压得更低,“你们俩这是……约好的?”
“不是。”毛语桃说,“我不知道他在这儿。”
周小满眨了眨眼,没再问。
但她的目光开始往那边飘。
卡座里,那个穿深灰色西装的男人已经坐直了,正朝这边看。
灯光昏黄,看不清表情。
周小满迅速把他从头到脚扫了一遍。
西装剪裁很好,应该是定制的;
手腕上没有表,但袖口的金属扣在光里闪了一下;
坐姿很直,脊背几乎没挨着沙发靠背。
是个讲究人。
她收回目光,又看了毛语桃一眼。
毛语桃脸上没什么表情,就和平常一样,懒洋洋的。
但周小满认识她十几年了。
她看得出来,毛语桃的脊背比平时挺得直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