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尘子强忍着双眼的刺痛,脚步踉跄地往后山退去,耳边仿佛还回荡着大殿内那不可名状的诡异声响,清虚子空洞的眼神、鬼虫密密麻麻的复眼,一幕幕在脑海里反复浮现,让他心头阵阵发寒。他不敢停留,一路疾行,直到远离宗门大厅,那股刺骨的阴冷感才稍稍褪去,眼底的刺痛也渐渐缓解。
后山的林间依旧静谧,草木的清润气息包裹着他,却难以驱散他心中的惶恐与不安。墨尘子放缓脚步,首先想到的便是沈向辰——那孩子虽被罚砍柴赎罪,却也难免心性浮躁,更何况今亲眼见了斩妖的凶险,不知此刻心绪如何。他循着砍柴声走去,远远便看见沈向辰正挥舞着斧头,奋力劈向木柴,额头上布满了汗珠,却丝毫没有停歇,斧头落下的力道均匀而坚定,显然是在认真反省。
墨尘子站在不远处,静静看了片刻,心中的凝重稍稍缓解了几分。他轻咳一声,沈向辰闻声回头,见是师父,连忙停下手中的动作,快步走上前,躬身行礼:“师父,您来了。”他的额头还沾着些许木屑,脸上满是诚恳,“弟子已经劈了不少柴,一定好好反省,以后再也不敢私自跟您出去了。”
墨尘子走上前,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柔和了许多,眼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牵挂:“无妨,知错能改便好。不用太过劳累,量力而行即可。”他仔细打量了沈向辰一番,见他身上并无大碍,才稍稍放下心来,“继续劈吧,劈完便去歇息。”沈向辰连忙应下,转身继续挥舞斧头,墨尘子望着他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转身朝着弟子们起居的木屋走去。
推开木屋的门,一股淡淡的墨香扑面而来,与大殿内的阴冷诡异截然不同。屋内光线柔和,阿桃正坐在靠窗的桌前,手里捧着一本书,眉头微微蹙起,看得十分认真,时不时还会用指尖轻轻点着书页,低声默念;沈念雪坐在她身旁,手里拿着一支笔,正在纸上临摹经文,字迹工整清秀,神情专注;而床榻之上,年幼的沈听泉正抱着一个布偶,蹦蹦跳跳地玩耍,时不时发出清脆的笑声,眉眼间满是童真。
看着这一幕岁月静好的模样,墨尘子紧绷的神经瞬间放松下来,脸上不自觉地露出了慈祥的笑容。这几个孩子乖巧懂事,纯粹净,他无论如何,都要护他们周全。想到大殿内的阴谋,想到观主的异状,想到那些诡异的妖兽,墨尘子的心又瞬间沉了下去——他不能让这些孩子,被卷入这场诡异的风波之中,不能让他们受到丝毫伤害。
他没有上前打扰,只是静静站在门口看了片刻,便轻轻带上房门,转身走向自己的木屋。屋内陈设简单,一张床,一张桌,一把椅,桌上放着几卷古籍。墨尘子走到桌前坐下,双手撑着额头,眉头紧紧拧起,心中的挣扎愈发激烈。
他反复思索,要不要把今所见所闻,告知观内的其他长老?若是能联合其他长老,或许能暂时牵制住观主,查明真相,守护清修观。可转念一想,他又忍不住后怕——观主身为清修观之主,修为高深,若他早已被鬼虫控制,那么其他长老,会不会也早已被同化?若是自己贸然前去告知,不仅无法得到帮助,反而会打草惊蛇,连累自己和弟子们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墨尘子站起身,在屋内反复踱步,脚步声在寂静的木屋内格外清晰。他想起青萝山的诡异熊妖,想起观主耳边的鬼虫,心中的不安越来越强烈。清修观此刻就像一个巨大的陷阱,每一步都暗藏机,继续待在这里,只会坐以待毙。
思索再三,墨尘子停下脚步,眼神变得坚定起来。他握紧了拳头,心中已然有了决定——无论苏沉在郡城的屋子找好没有,明一早,他都要带着自己的弟子们下山。山上的危险已然迫在眉睫,他不能再抱有任何侥幸心理,唯有尽快离开,才能护得这些孩子的安全。至于清修观的阴谋,至于观主的异状,只能等下山之后,再慢慢探寻对策。
想罢,墨尘子不再犹豫,起身走到桌边,小心翼翼地将桌上的古籍、墨家术法副本以及自己修行多年的功法术法秘籍一一整理好,用油布仔细包裹严实,打成一个小巧的包裹,便于随身携带。他又检查了一遍屋内,确认没有遗漏重要物件,才稍稍放下心来,静静等待夜晚降临。
夜幕渐沉,清修观的灯火次第亮起,晚饭过后,墨尘子让人将宁静、陆石、沈向辰、阿桃、沈念雪和沈听泉都召集到自己的木屋中——苏沉尚在前往郡城的路上,未能到场。弟子们见师父神色凝重,脸上都带着几分疑惑,纷纷安静坐下,不敢多言。
墨尘子站在屋中,目光缓缓扫过眼前的弟子们,语气严肃而沉重,开门见山:“今召集你们前来,是有一件重大的决定要宣布。我心中的不安越来越盛,清修观如今已非安全之地,明一早,我们必须下山。”
话音刚落,弟子们皆面露诧异,沈向辰忍不住开口:“师父,我们为什么要突然下山?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墨尘子摆了摆手,示意他不要多问,继续吩咐道:“具体缘由,你们不必知晓,只需按我说的去做。宁静、陆石,明一早,你们二人带着向辰、阿桃、念雪和听泉,直接下山往郡城走,苏沉正在郡城为我们物色住处,你们到了郡城后,设法与他汇合。”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会在暗中保护你们,清修观内,只要观主不出手,凭我的修为,没人拦得住我们。若是途中有人问起你们下山的缘由,你们就说我让你们带师弟师妹们出去见识一下世面,切记不可多言,以免引人怀疑。”
“还有,”墨尘子的语气愈发郑重,“那些繁重的家当全都舍弃,每个人只带几件换洗衣物即可,轻便出行,不可耽搁。至于下山的路引,你们无需担心,我会提前去和郡城的守关之人沟通好,确保你们顺利通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