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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烬顿了顿，嘲讽一笑。
「不！别开玩笑了！她不会坐那趟航班的。」
「顾先生！注意你的言辞！我们已经核对过航空公司的乘客名单，不会有错！
警察的声音在喧闹的餐厅里显得格外清晰。
「我们现场搜救人员在核心残骸区发现的那具女性遗体损毁严重，无法辨认面容。
「顾先生，请您尽快到市局法医鉴定中心进行比对，并认领遗物。」
电话那头还在说什么，但顾烬已经听不见了。
他保持着举着手机的姿势。
眼神空洞地看着对面那个永远不会再有人坐下的空位。
顾烬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浑浑噩噩地把车开到市局的。
外面的雨终于下了起来，雨刷器在挡风玻璃上疯狂地刮动，却怎么也刮不净眼前那层模糊的水汽。
他分不清那是雨还是自己的泪。
他没有打伞，直接冲进了大雨里。
西装瞬间被淋透贴在身上，勾勒出他有些踉跄的背影。
他冲进法医鉴定中心。
「我是顾烬，我来找阮念！」
值班的警察看了他一眼，核对了身份信息后，带他走向走廊深处。
那是一扇厚重的金属门前。
「顾先生，请做好心理准备。」
停尸间里的温度极低，冷气直往骨缝里钻。
房间中央的不锈钢台子上，放着一个黑色的敛尸袋。
顾烬站在门口，一步也迈不动。
「这不是她。」
他盯着那个黑色的袋子，语气出奇地平静。
「这不可能是她，你们弄错了。」
他的大脑嗡嗡作响。
怎么可能是阮念？
她只是在闹脾气，只是在怪他没去接她，她绝不可能死！
昨晚她还在给自己发消息……对，一定是同名同姓，一定是警察搞错了！
只要他不认，躺在这里的就绝不会是她！
警察叹了口气，走到台子边，拉开了敛尸袋的拉链。
焦黑、扭曲。
那已经不能称之为一具躯体。
我飘在半空中，看着自己那具惨不忍睹的残骸。
这就是我在万米高空的烈火与爆炸中，最后留下的痕迹。
我甚至能回想起烈焰吞噬皮肉时那种撕心裂肺的剧痛。
顾烬闻到了皮肉烧焦的味道，猛地转过身，扶着墙壁呕起来。
「顾先生。」
警察递过来一个透明的物证袋。
「这是在遗体附近发现的物品，您确认一下。」
顾烬直起身。
那个透明的袋子里装着一枚烧得有些变形的戒指。
还有一块表盘碎裂的女士手表。
那块表，是他结婚两周年时送给我的。
表带的内侧有一道很深的划痕。
那是有一天晚上，我为了给他熬汤，不小心磕出来的。
当时他说给我买一个新的，可后来，他再也没记起过。
顾烬的手隔着塑料袋，摸上了那道划痕。
他的手抖得厉害，连声音也哽咽了。
「这说明不了什么。
「戒指可以掉，手表也可以丢。这不能证明她就是阮念。」
他还在挣扎。
试图推翻眼前血淋淋的事实。
警察没有反驳他，只是从旁边拿过一份文件。
「这是DNA初步比对结果。
「我们提取了遗体上的残留组织，与阮念女士留在医院的体检样本进行了比对。
「确认率百分之九十九。」
一条条证据，一点点割开他强撑的镇定。
可他依旧强撑着不认。
直到一个屏幕碎裂的手机被递到他面前。
「这部手机当时正好被压在防爆毯和座椅夹缝里，没有被火灼烧到，保存得还好。」
警察将手机递到顾烬面前。
解锁手机后，屏幕上赫然停留在和他的聊天界面。
输入框里，安静地躺着一段字，还没来得及发出去：
【顾烬，我想在五周年这天给你一个大惊喜。但我知道，你大概率是不会来接我的……】
顾烬紧盯着那句话。
大惊喜是什么意思？
他猛地抓住警察的胳膊。
「她什么意思？她要给我什么惊喜？」
警察叹了口气，挣脱他的手。
「顾先生，节哀。」
顾烬颓然松开了警察的胳膊，踉跄着往后退去。
他的目光黏在那个黑色袋子上，嘴唇颤抖着。
这段没来得及发出的委屈控诉，成了压垮他的最后一稻草。
他那千疮百孔的自欺欺人终于被彻底击碎。
再也没有任何借口去否认，那个在万米高空被烈火吞噬、化作一具焦黑残骸的人，就是我。
眼泪再也抑制不住，夺眶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