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稚京在原地愣住。
她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女人,眼眶忽然就红了。
在沈稚京的印象中,作为大学教授的许慧心,从来都是优雅而端庄的。
可是现在七年后的妈妈,看上去这么的疲惫,身上像是饱经风霜,受尽苦楚。
沈稚京的嗓子有些哑,她哽咽着开口:“妈……”
她忽然的哭腔,把眼前的几个人都给惊了一下。
路隽燚沉默着看着沈稚京,默默分辨着她的反应中,有几分真假。
而许慧心的眉头都快拧成一个“川”字了。
她上下打量着沈稚京,眼底一片嘲弄,仿佛是看见什么笑话似的。
“沈稚京,你又想做什么?我这里不欢迎你。”
听见妈妈赶客似的话,沈稚京的心情更加难受了,她的眼泪夺眶而出。
忽然,沈稚京一把扑了过去,将许慧心给紧紧的抱在自己的怀中。
从小到大,沈稚京都没有这么和许慧心亲近过。
她这一个拥抱,把许慧心给吓住了。
许慧心先是愣住,反应过来后,立马把沈稚京给推开。
她拍了拍被沈稚京弄皱的衣服,眉头皱着:“你做什么?”
似乎是真的担心沈稚京悄悄了什么,许慧心低头,在自己的身上摸索着,像是害怕沈稚京在她身上藏东西。
看见许慧心对自己这么防备,沈稚京忽然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了。
“妈,我只是抱了抱你。”她有些委屈的开口。
许慧心却没停下摸索,等她确定自己身上没东西,这又往旁边让了一步:“来了就进来吧。”
沈稚京看着许慧心,心中百感交集。
过去,她骄纵任性,总喜欢和母亲对着。
在学校里,沈稚京一向是优秀学生,排名在她之上的,只有一个路隽燚。
从成绩上而言,许慧心没有可以挑剔的地方。
但素来知性优雅的大学教授,不喜欢从小跟个皮猴似的沈稚京,一直教导她要做一个文静的女孩。
也因此,母女俩之间的矛盾越来越深。
许慧心想要一个端庄的女儿,而沈稚京则只想做自己,玩的开心就好。
但现在,沈稚京看见许慧心,全然没有以前那种对着的想法了。
此刻的她,无比珍惜和许慧心的相处时光,尤其是……当沈稚京看见挂在客厅正中间的那张黑白照。
照片上的男人,笑容温和,眉眼间给人的感觉很好相处。
沈稚京的眼泪像是决堤的河,泪流不止。
那是她最爱的爸爸,现在成为墙壁上的一张照片。
忽然,一张纸落在沈稚京的眼睛下,路隽燚的手捏着纸巾,一点点的擦着女人脸颊上的眼泪。
他的动作很轻,几乎是在轻轻的点按她的脸颊。
沈稚京没想到路隽燚这样看着冷漠的人,还能主动给人擦眼泪,她吸了吸鼻子,声音有些闷。
“我……我很久没见到爸爸了,有点想他。”
沈稚京接过纸张,她自己擦着眼泪,不太愿意让路隽燚一直接触自己。
即便知道对方是她的合法丈夫,沈稚京也觉得很奇怪。
在二十岁的沈稚京的心中,路隽燚还是她的死对头。
路隽燚很久没见过沈稚京这样的表情。
在那双清冷的眸子中,明晃晃的写满悲伤。
对于父亲的去世,她是发自内心的感到难过。
并非先前那种有些疯狂的大喜大悲,而是一种让人能够为之共情的难过。
“别难过。”路隽燚轻启唇畔,嗓音低沉,一双凤眸中凝着一抹让人看不懂的情绪,“爸一直把你视作他的骄傲。”
路隽燚原本安慰的话,却让沈稚京的眼泪流的更凶了。
她一张张扯着卫生纸,一次次擦拭着眼角。
一旁,路晏不太懂,但他知道沈稚京因为路隽燚的话哭的更厉害。
路晏抱着双手,虎视眈眈的盯着路隽燚,语气不太好:“是你害妈妈哭的。”
路隽燚抿了抿唇,看了路晏一眼,却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沈稚京一向不爱哭。
但她一旦哭,那一定是大事。
这是路隽燚和沈稚京相认多年,得出的经验。
“别哭了。”
路隽燚想起沈稚京先前说要装作恩爱夫妻的话,重新拿了一张净的卫生纸,放在沈稚京的脸上轻轻擦着。
沈稚京哭的实在是难受,也来不及排斥路隽燚了。
他给她擦着眼泪,两人之间的距离渐渐拉近。
路晏看着眼前这一幕,原本紧绷的小脸,一下子变得放松些。
妈妈好像……没有骗他。
她和爸爸好像真的和好了。
可是,外面的坏阿姨呢?
路晏不太理解。
不远处,许慧心的目光落在夫妻俩的身上,眼神中浮现出一抹奇怪。
沈稚京转性了?
沈稚京不知道许慧心在想什么,她等到心情稍微平复一些后,绕开路隽燚,直接去了许慧心的身边。
看见她朝自己走来,许慧心下意识地往后面退了一步,眼中的疑惑变成防备。
沈稚京和许慧心都有些愣住了。
沈稚京不知道自己过去到底做了什么,能够让许慧心做出这种第一反应。
可她的心中格外难过。
沈稚京不想和许慧心之间的关系闹得这么僵。
“妈妈,这是我给你买的文房四宝,我记得你以前很喜欢练书法。”
沈稚京将手中的礼物送了出去,她有些小心的打量着许慧心,担心许慧心会拒绝。
许慧心看了看,脸上疑惑越来越重。
“你要什么?”
她还是这一句话,让沈稚京的鼻头又有些泛酸了。
沈稚京努力扬起一抹笑,她摇摇头,眼眸中蓄满晶莹的眼泪:“妈妈,我什么都不想做,我只是想要送你礼物而已。过去我有错我认,我以后不会了。妈妈,我们是母女。”
许慧心的眉宇渐渐松开。
她试探性地伸手,将文房四宝接过,感受着沉甸甸的重量。
“你……在想什么?”她问道。
许慧心的语气听上去,已经平静很多。
沈稚京深呼吸,也平复自己的心情。
“我在想,我和你是母女,算是世界上血脉最亲的人。妈妈,我们不应该走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