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三。刚毕业,985硕士,材料学方向。”
他蹲在殿门口的门槛上,把龙袍下摆往上一撩,露出一双黑色布靴。
那姿势跟蹲在工地门口的民工一模一样。
“穿过来直接成了太子,老皇帝第二年就死了,我稀里糊涂登了基。”
他摊开手,”你知道这十五年我过的什么子吗?”
“第一年,西北旱灾,饿死了八十万人。我从现代带过来的知识屁用没有,调粮的圣旨发出去,地方官层层截留,到灾民手里一粒米都不剩。”
“第二年,东海叛乱。五个藩王联合起兵,说我是妖孽夺舍太子。我带兵平叛,了三十万人,自己挨了七箭。”
他扯开龙袍领口,膛上七道狰狞的疤痕清晰可见。
“第五年,我搞变法。想推行均田制,给老百姓分地。结果呢?满朝世家联合罢朝,六部尚书集体撂挑子。我了三个尚书,剩下的才老实。”
他站起来,走回殿内,一脚踢开地上的冕冠。
“后来我就想明白了——在这个狗屁世界,不人办不成事。仁政?呵,我试了,试了五年。换来的就是别人觉得你软弱可欺。”
—
第六章
我坐在台阶上没动,烟已经烧到了滤嘴,烫手了才反应过来掐灭。
脑子里嗡嗡的。
延州城。
三十万人。
我大哥。
那些血淋淋的仇恨,忽然像是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冷水。
“延州城。”我的声音压得很低,”三十万人,你给我个解释。”
他停下脚步,背对着我沉默了几秒。
“延州牧勾结北蛮,开关放敌。三十万百姓里混了八万北蛮奸细,延州城已经是一座敌城。”
“放屁!”我猛地站起来,”我就是延州人!我在那里活了十八年!什么八万奸细?我一个都没见过!”
“你见不到。”他转过身,目光平静得可怕,”奸细是你能一眼认出来的?延州牧经营了二十年,城中大半商户都是北蛮人换了身份扎的。你以为那些年延州为什么那么繁华?是因为北蛮在用你们当跳板。”
我张了张嘴,喉咙发紧。
“城破之后,我从延州牧府邸里搜出来的通敌信件装了整整三十七箱。”他盯着我的眼睛,”你要看?还在库房里放着。”
我没说话。
拳头攥得骨节发白。
“我知道你恨我。”他的语气忽然变了,带上了一丝疲倦,”城里确实有无辜的人,很多。但当时北蛮十五万铁骑已经过了延州关,如果不屠城断粮,他们三天就能打到帝都。”
他伸出手,比了个三。
“三天。帝都六百万人。”
“你说,我怎么选?”
太极殿里安静极了。
我听见自己的呼吸声,粗重,急促。
“那我大哥呢?”我咬着牙,每个字都像是从嗓子里硬挤出来的,”秦奉年,你活剐了他。”
他沉默了一瞬。
然后慢慢走到我面前,跟我隔了不到两步的距离。
“秦奉年,延州义军首领,对吧?”
“对。”
“他了我派去赈灾的钦差。三个钦差,带着三十万石粮食。你大哥劫了粮,了人,把那三十万石粮食分给了义军。”
“那是因为——”
“我知道。”他抬手打断我,”他觉得朝廷是在骗人。之前赈灾的粮食确实没到过百姓手里。但那一次,是我亲自调配的,真正发给灾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