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笑容收了一点点。
只有一点点。
“苏漫，今天找你核对一下这几个月的电费账单。”
“好呀，有什么问题吗？”
“先看看这个。”
我把笔记本电脑转过去，屏幕对着所有人。
左边：学校后勤系统的电费明细页面。
9月：人均45元。
10月：人均58元。
11月：人均62元。
右边：苏漫发在群里的三张截图。
9月：180元。
10月：210元。
11月：240元。
两排数字并排摆在那里。
左边的数字是右边的三分之一。
寝室里安静了整整三秒。
苏漫盯着屏幕。
笑容僵在她脸上，像石膏凝固在模具里。
“这……这是什么意思？”
“左边是真的，右边是你发的。数字不一样。”
“不可能……我查的时候就是右边这个数字……系统是不是出错了？”
“我今天上午又去了一趟后勤处。六个月的记录，每一笔都有编号。九月份全宿舍总电费一百八十块，你改成七百二十块。翻了四倍。你要看原始单据吗？”
苏漫没有说话。
她的嘴唇动了动，但喉咙里没有发出声音。
“还有第二个东西。”
我打开了AI图像检测软件。
三张截图的ELA分析报告依次排列。
每一张的金额区域都是红的。深红，像凝固的血渍。
“这是AI图像检测工具。真正从电力公司截下来的图，压缩痕迹是均匀的。被修改过的数字区域，会呈现异常噪点。这三张截图，每一张的金额数字都被动过。”
赵小棠站了起来。
从苏漫的床底下拖出那个暖风机，放在地板上。
“啪”的一声，闷响。
然后又拿出那个记账本，翻开。
“9月，省540。10月，省608。11月，目标省600。YSL。漫漫姐，你这目标写得很清楚啊。”
然后又拿出一张超市小票。
“兰蔻粉水，三百二。M·A·C口红，一百七。YSL香水，六百八。漫漫姐，这些都是拿我们的钱买的吧？”
温以宁站起来。声音小，但在发抖。
“你上个月说你妈生病跟我借了五百。这个月又借了五百。你拿着我的钱，买了YSL？”
秦老师的脸越来越沉。
寝室里的空气像凝固了一样。
安静了大概五秒钟。
那五秒钟里，只有窗外场上的哨声，和走廊尽头有人打电话的说话声。
苏漫站在原地，目光从屏幕移到记账本，又从记账本移到秦老师脸上。
她那张平里永远堆着笑的脸，现在像一面裂开的镜子。
然后。
裂开了。
她抬起眼睛看我们三个，嘴角动了一下。
然后笑了一声。
那个笑容，我这辈子都忘不了。
不是愧疚。
不是心虚。
是轻蔑。
是那种——“就这？”——的轻蔑。
“啧。”
她靠在床梯上，双手抱，下巴微微抬起。
看我们的眼神，像在看什么脏东西。
“查了半天，就这？”
赵小棠往前走了一步。
“你说什么？”
“我说——”
苏漫拖着长音，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不紧不慢地晃了晃。
“不就几百块钱吗？翻四倍又怎样？瞧把你们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