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躺在检查床上,任由医生拿着各种仪器在我身上扫来扫去。CT、X光、心电图、抽血,从头到脚查了个遍。
“颈部有多处抓痕,右上臂有皮下淤血,左脸颊有软组织挫伤,轻微脑震荡的迹象。”医生一边写病历一边跟旁边的护士说,“其他指标暂时没有大问题,建议留院观察24小时。”
“不用了。”我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说,“我没事,我想回去做笔录。”
医生抬起头看了我一眼,那目光里有种见惯了生死后的温和:“姑娘,你现在的身体状态不适合连夜折腾。
听我一句劝,今晚住下,明天一早再走。你这种情况,警察不会催你的。”
女警也劝我:“我已经跟所里汇报过了,你先安心养着,明天我再来接你。”
我最终还是住了下来。单人病房,门上贴着“警方保护”四个字,门口还坐着一个年轻民警。
夜里我睡不着,盯着天花板发呆。
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同事群里有人问我明天要不要一起吃饭,我打了两个字“有事”,又删掉了。
朋友圈里闺蜜发了新做的美甲照片,底下评论一片夸赞。
所有人都在正常地生活着,只有我一个人躺在这间白得刺眼的病房里,反复回忆着那个男人掐在我腰上的手。
凌晨两点多,我终于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梦里那个男人又来了,他笑眯眯地叫我“媳妇”,前台在边上拍手叫好,周围的患者都变成了面无表情的看客,没有一个人说话。我想喊救命,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
我猛地惊醒,后背全是冷汗。
护士推门进来,轻声说:“做噩梦了?要不要喝点水?”
我摇了摇头,重新躺下去,睁着眼睛直到天亮。
7
第二天一早,女警准时出现在病房门口。
“休息得怎么样?”
“好多了。”我换上了她帮我从医院带回来的衣服——昨天那件衬衫已经被扯得不成样子,领口开了线,袖子上还有那个男人的手指印。我把那件衬衫叠好,装进一个塑料袋里。
“这个,算证据吗?”
女警看了我一眼,郑重地点了点头:“算。”
派出所比我想象的要热闹得多。
一进门,我就看见大厅里坐满了人,有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护士,有穿着病号服的患者,还有一些家属模样的人。所有人都在低声交谈着什么,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又紧张又兴奋的气氛。
“张欣然?”一个年轻的民警走过来,“这边请。”
我被带进了一间询问室。房间不大,一张桌子三把椅子,墙角立着一台摄像机,红灯正亮着。桌上放着一杯还冒着热气的水。
“先喝口水,缓一缓。”对面坐着的是一位四十多岁的警官,姓刘,是负责这个案子的主办民警。他的表情很严肃,但说话的语气很和缓。
我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胃里暖了一点。
“刘警官,我想知道,查得怎么样了?”
他看了我一眼,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文件夹里抽出几张纸推了过来。
“你先看看这个。”
我低头一看,是一份名单。
准确地说,是一份受害者名单。
上面密密麻麻地写着几十个人的名字、联系方式、涉案金额,还有一些简短的案情摘要。我一行一行地往下看,越看越心惊。